误会解除

咸涩的海水静静流淌，将墨离哽咽的声音稀释在无边深蓝里。他悬在半空的手迟迟不敢落下，目光死死锁在李宁夏的眉眼上，反复确认这不是自己沉溺悲伤生出的幻觉。这些天沉睡时无数次虚妄的梦境还历历在目，每一次宁夏都带着冰冷的恨意转身消散，只留他孤身困在漆黑深海。

宁夏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心底翻涌着繁杂的情绪。他清晰记得当初对峙时墨离那些伤人的言辞，记得看见对方身为毒枭头目助理那一刻，天塌地陷般的绝望。父母惨死的恨意、挚友背叛的心痛层层堆叠，压得他喘不过气。可此刻望着墨离鱼尾黯淡无光、眼底盛满破碎痛苦的模样，心中尖锐的恨意又莫名淡去大半。

成群海鱼安静围在四周，细碎金光依旧缓缓萦绕在两人周身，像是天地间独有的温柔屏障，隔绝了深海刺骨的寒凉。

宁夏终于缓缓开口，水声衬得他的语调冷淡又沙哑：“我以为我们再也不会相见，当初你说的那些话，我到死都没能释怀。”

一句话击碎了墨离强撑的镇定，鱼尾无力垂落，整个人微微颤抖。长久压抑在心底的委屈、隐忍、无法诉说的苦衷全部冲破防线，他眼眶里的泪水混着海水四散开来。

“我没有背叛你，从来都没有。”墨离的声音破碎不堪，“当年上级安排我潜伏在毒枭身边，签下终身保密协议，不能向任何人透露任务分毫，包括你。那些刻薄伤人的话，都是演给毒枭眼线看的，我不得不那么做。”

他急切地往前凑近几分，目光满是恳切与哀求：“杀害你父母的元凶，是毒枭首领，我潜伏多年，就是为了搜集证据，亲手将他绳之以法。我每天活在煎熬里，一边伪装作恶，一边偷偷保留线索，我从来没有忘记我们一同立下的誓言。”

宁夏闻言猛地一怔，瞳孔骤然收缩。他从未听过保密任务这件事，当初只看见墨离站在敌人阵营，便认定对方彻底背弃了初心。多年积攒的怨恨在此刻出现裂痕，心底一片混乱。

“保密协议……”宁夏低声重复这四个字，心中满是难以置信，“为何你半点都不曾提前告知我？”

墨离垂下眼帘，满是无力与悔恨：“一旦泄露任务，不止我会暴露，整条潜伏战线都会彻底崩盘，无数缉毒同志都会陷入险境，我不能拿所有人的性命冒险。我本想等到任务结束，再向你坦白一切，可我没料到，你会带着误解消散在我眼前。”

他缓缓伸出手，轻轻抓住宁夏的衣袖，鱼尾不安地轻轻扫过海底沙石：“你离开之后，我守着你的墓碑度日，日夜活在悔恨里。我情愿死的人是我，也不愿让你带着恨意离开。坠入深海变成人鱼，漫长余生我只盼一死，以此赎罪，万万没想到，还能再次见到你。”

深海一片静谧，只有水流缓缓浮动的声响。宁夏望着眼前痛不欲生的墨离，长久堵在心口的巨石，悄然裂开一道缝隙。那些横亘两人之间的血海深仇与巨大误会，终于在此刻，有了被抚平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