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2）

柔和的金光缓缓消散，李宁夏轻轻活动了一下指尖，海水轻柔地拂过他的四肢，没有窒息的压迫感，仿佛他生来就该置身这片深蓝。他茫然环顾四周，幽深的海底寂静无声，只有无数彩鱼安静环绕，顺着鱼群目光望去，他看见了礁石旁蜷缩成一团的身影。

那人周身覆着一层漂亮幽蓝的鱼尾，鳞片在微光下泛着细碎光泽，身形熟悉得让宁夏心口猛地一紧。哪怕对方紧闭双眼，埋着头不愿显露面容，他还是一眼认出了墨离。

前世所有破碎的画面瞬间翻涌上来：抓捕毒枭那日骤然撞见的熟悉侧脸、争执时对方冷漠伤人的话语、自己满心绝望消散在海风里的无力，还有墓碑前墨离崩溃痛哭、独自喃喃自语的模样，杂乱地交织在脑海。宁夏漂浮在水中，指尖微微发颤，心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怨恨、委屈，又藏着一丝从小到大难以割舍的旧情。

他慢慢摆动四肢，轻缓地游向墨离，水流拨动墨离蓬松的发丝，沉睡的人鱼毫无动静。这些天墨离一心求死，意识沉在灰暗的梦境里，梦里全是宁夏带着失望与恨意的眼神，一遍遍重复着当初那场撕心裂肺的对峙，丝毫察觉不到近在咫尺、日思夜想的人。

宁夏伸出手，指尖快要触碰到墨离冰凉的肩头，却又猛地收回。他还记得当初墨离作为毒枭副手，牵扯害死自己双亲的血海深仇，那道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鸿沟，不是一时心软就能轻易放下。可眼前这人独自守着他荒凉的墓碑，甘愿坠入无边深海化身孤寂人鱼，麻木沉寂地等待死亡，这份极致的痛苦与煎熬，又让他心底熊熊燃烧的怒火悄悄松动几分。

围绕二人的鱼群似乎察觉到气氛压抑，纷纷摆动尾鳍轻轻蹭了蹭宁夏的手腕，细碎柔和的金光又从海底沙石间丝丝冒出，温柔地层层包裹住沉睡的墨离。暖意顺着鳞片渗入墨离混沌的意识，一点点驱散他心底死寂的阴霾，沉睡多日的人鱼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双眼。

视线在咸冷的海水中模糊片刻后，墨离终于看清了近在眼前的人，那是他日日思念、以为永世不得相见的李宁夏。墨离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修长鱼尾下意识紧紧绷紧，层层泛着幽光的鳞片不受控制地微微张开，眼底顷刻蓄满温热的水液，混杂在海水里，分不清是海水还是压抑许久的泪水。

他颤抖着抬起修长的手，指尖克制地悬在宁夏脸颊前半寸，不敢轻易触碰，怕眼前的人只是自己执念催生的幻影，声音被海水揉得沙哑细碎，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宁夏……是你吗？我是不是又在做梦？无数个日夜我都梦到你，每次伸手，你都会消失不见。”

宁夏静静望着他，双唇紧抿，一时没有开口，眼底藏着层层未解的隔阂与心结。深海寂静无声，过往的误会、墨离隐忍多年不能言说的潜伏任务、两人阴阳相隔的刻骨痛苦，全部赤裸裸摆在二人面前，漫长岁月堆积的心结，终于迎来解开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