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不分开

海水安静地漫过两人周身，细碎的金光悠悠浮动，将彼此眼底翻涌的情绪照得一清二楚。李宁夏怔怔看着紧抓自己衣袖的墨离，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起从前的点点滴滴。

少年时两人住在同一片海边，日出结伴看潮落，闲暇时畅谈理想，约定长大后一同成为缉毒警，守护海岸线安宁。执行任务时，他们数次并肩涉险，多少次挡在对方身前，生死与共的承诺言犹在耳。可抓捕毒枭那天撞见墨离的瞬间，所有信任轰然崩塌，父母惨死的伤痛裹挟着背叛感，彻底蒙蔽了他的双眼，他从没想过，这一切全是一场身不由己的伪装。

宁夏喉间发紧，万千情绪堵在胸口，分不清是释然还是酸涩：“潜伏这么多年，你独自扛下所有，一定很难熬吧。”

简简单单一句话，击溃了墨离最后的防线。他再也绷不住紧绷的身躯，幽蓝的鱼尾无力垂落在细软海沙上，整个人微微发抖。长久压抑的委屈、无人倾诉的煎熬、失去挚友的绝望，全部在此刻倾泻而出。

“每一天都难熬。”墨离的声音哽咽破碎，“在毒窝，我要装作冷血无情，眼睁睁看着他们交易毒品，残害无数家庭；面对你，我又必须刻意疏远，说出刺伤你的狠话。每一次与你对视，我都怕自己藏不住眼底的痛苦，怕一不小心泄露身份，毁了全部部署。”

他抬眼望向宁夏，眼底布满红痕，海水冲刷着脸颊，冲刷不掉层层悔恨：“我无数次想找机会悄悄和你暗示，可毒枭疑心极重，身边时时刻刻安插眼线，我的一言一行都被监视。那份保密协议像一道枷锁，封住了我所有解释的权利。”

宁夏沉默良久，伸出手，轻轻拂去墨离发丝间缠绕的海藻。积压心底许久的怨愤，随着墨离的倾诉一点点消散，只剩下满心心疼。他想起自己消散前满心的不甘与怨恨，只觉得荒唐又心酸，若是早知道真相，他们绝不会落得阴阳相隔的下场。

“我不该仅凭一面之词，就断定你背叛了我们的誓言。”宁夏低声说道，语气里满是愧疚，“当时我被仇恨冲昏头脑，连一句解释都不愿听你说。”

围在一旁的鱼群轻轻摆动尾鳍，温柔地绕着两人转圈，海底的金光愈发柔和，仿佛在抚平二人长久以来的伤痛。

墨离缓缓松开攥着宁夏衣袖的手，小心翼翼抬手，轻轻贴上宁夏的掌心。两双手在冰凉海水中相触，温热的触感透过水流传递，隔绝了深海所有寒意。

“误会解开就好，能再次见到你，我已经别无他求。”墨离眼底漾开浅浅微光，一扫前些日子死寂的灰暗，“我本打算在深海沉睡至死，从未奢望还有和你和解的一天。”

宁夏望着他泛着光泽的鱼尾，轻声发问：“你变成人鱼，永远困在这片深海，不会觉得遗憾吗？”

墨离轻轻摇头，目光牢牢黏在宁夏身上，温柔又坚定：“从前我遗憾无法上岸陪你，可如今你在这里，这片深海，便是我最好的归宿。往后漫长岁月，我们可以一起看海底潮起潮落，再也不会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