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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洞门另一侧的阴影里,立着一个人。
黑衣,面罩,靠在墙边,微微低着头,像是在闭目养神。
他手里握着那把缠红绳的短刀,刀鞘搁在膝上,整个人像一尊被夜色浇铸的雕塑。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张清予看见他眼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情绪,惊讶,然后是担忧,然后是克制。
三种情绪依次掠过,最终归于一片沉静。
他站直了身子,把短刀收回腰间,开口时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醒整座院子。

“大小姐,你怎么出来了?”
张清予站在月洞门下,夜风撩起她鬓角的碎发。她看着他,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发紧。
她找了他一整天。
她以为他出任务了,以为他跟着哥哥去了什么危险的地方,以为他要到后半夜甚至明天才能回来。
可他就在府里,就在这道月洞门后面,在她不知道的角落里,守了整整一天。
“你一直在府里?”

她问,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
张小鱼沉默了一瞬。

“……在。”
“那为什么不来告诉我?”

他又沉默了。
这次的沉默更长一些,像是在找一个既不会冒犯她、又不会说谎的回答。

“……佛爷吩咐,今日不让大小姐出东暖阁。”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经过斟酌。

“属下在东暖阁外守着,也是一样的。”
张清予怔住了。
她忽然明白过来,哥哥今早出门前说“这几天别出府”,怕她不听话,留了张小鱼在府里看着她。
不是不让他出现,是他自己选择躲在暗处,躲在月洞门后面,躲在东暖阁外的某个角落,像一道影子一样守着她,却不让她看见。
“你守了一天?”

她问。

“……嗯。”
“吃饭了吗?”

又是一阵沉默。2
这暗卫守得太戳人了
张清予深吸一口气,忽然大步朝他走过去。
她走得太快,赤着的脚踩在青砖地上,凉意从脚底窜上来,她不管。
她走到他面前,近到能看清他面罩边缘被汗水洇湿的痕迹,近到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和铁锈混合的气味。
张小鱼在她靠近的那一刻,整个人都绷紧了。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了墙壁,再无路可退。

“大小姐——”
“你吃了没有?”

她仰着头看他,目光灼灼,像要把他的沉默烧穿。

“……吃过了。”
“吃的什么?”


“……干粮。”
张清予气得笑了一声。
她伸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和上次在医馆一样,力道不大,但很坚定,不容挣脱。
张小鱼的身体僵得像一块铁板,却没有抽手。
“跟我来。”

她说。
她没有松开他的手腕,转身就往偏院的方向走。她赤着脚,步子又快又稳,像一只认定了方向就不回头的鸟。
张小鱼被她拉着,踉跄了半步,随即稳住身形,没有挣开,也没有跟上,只是被她拖着走了几步,终于在偏院门口停了下来。

“大小姐,到底——”
“你坐下。”

她指着偏院门口的石阶,语气是不容商量的命令。
张小鱼站着没动。
“张小鱼,你坐下。”

他看了她三秒,最终还是妥协了,在石阶上坐了下来。
他坐得很拘谨,背脊挺直,像在执行一项指令。
张清予松开他的手腕,转身进了偏院的厢房。
屋里很黑,她凭着记忆摸到桌边,摸到那只粗瓷茶杯,又摸到桌上的火柴。
她划亮一根火柴,点燃了桌上的油灯,昏黄的光晕开来,照亮了这间简陋的屋子。
她看见桌上放着半块没吃完的干饼,硬邦邦的,边缘已经干裂了。
旁边是一壶凉透了的水。
她没说话,端起那壶凉水,把剩下的半块干饼也拿起来,转身出了门。
张小鱼还坐在石阶上,看见她端着水壶和干饼出来,眼神微微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