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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鱼13

九门:檐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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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清予醒来时,天光大亮。

她睁开眼的第一件事,是伸手摸向枕边那方叠好的灰布帕子。

帕子还在,边角那个“张”字被压出了一道浅浅的折痕。

她把帕子展开,抚平那道折痕,又重新叠好,塞进袖袋里。

昨夜那包糖油粑粑的油纸,她没扔,压在妆台的铜镜底下,露出一角,像一枚私藏的书签。

春禾端着铜盆进来时,看见大小姐已经自己穿戴整齐了。

月白竹叶纹旗袍,外罩一件藕荷色薄绒开衫,头发编成一条松松的辫子垂在肩侧,比往日少了几分娇矜,多了几分利落。

“小姐,今日要出门?”春禾有些意外。

张清予

“不出门。”

张清予

张清予对着铜镜理了理衣领。

张清予

“就在府里走走。”

张清予

她确实没出府。但她在府里走得很勤快。

早膳后,她去了一趟前院,在书房外的廊下站了一会儿。

书房门关着,里头有说话声,她听出是齐铁嘴的声音,还有吴老狗偶尔插两句的懒洋洋的调子。

张启山的声音偶尔响起,低沉平稳,听不清具体内容。

她没有靠近,只在廊下站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然后转身走了。

她去了偏院。

偏院是副官们歇脚的地方,一间不大的厢房,两张木板床,一张旧桌,桌上常年摊着地图和几支削了一半的铅笔。

张清予以前从未来过这里。

哥哥不让,她自己也不好意思。

但今日她来了,手里端着一碟刚出炉的桂花糕,站在偏院门口,像是来送点心的大丫鬟。

厢房门开着半扇,里头没人。

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棱角分明,像军营里出来的。

床头搁着一盏马灯,灯罩擦得锃亮。

桌上除了地图,还有一只粗瓷茶杯,杯沿有一道细小的裂纹,洗得很干净。

张清予把桂花糕放在窗台上,用一只空碗扣好。

她没进屋,只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屋里每一件简单的陈设,然后转身离开。

午后,她又来了一趟。

桂花糕还在,没动过。

她也不恼,把桂花糕收回去,换了一碟杏仁酥,照样用空碗扣好,压在窗台上。

这回她在碟子底下压了一张字条,上面只写了两个字——“甜的”。

傍晚,杏仁酥不见了,碟子洗干净了,倒扣在窗台上。

字条也不见了。

张清予站在偏院门口,看着那只空碟子,嘴角弯了一弯。

她没有再放新的点心,转身回了东暖阁。

入夜后,张府照例安静下来。

张启山傍晚时又出了门,临走前来东暖阁看了一眼妹妹,见她安安稳稳坐在灯下看书,没多说什么,只叮嘱春禾“早些伺候小姐歇下”,便带着张小烬走了。

张清予等到春禾吹熄了外间的灯,等到整个东暖阁沉入安静的黑暗,才悄悄坐起身。

她没有点灯,摸黑穿好鞋子,披上那件薄绒外衫,把袖袋里的灰布帕子捏在手心,赤着脚,无声地走到门边。

她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她只知道,她今天一整天没有见到张小鱼。

早膳时不在,午膳时不在,傍晚那碟杏仁酥被收走了,可他人没出现过。

她去前院送茶时,有意无意地问了一句。

张清予

“小鱼哥呢?”

张清予

春禾答“早上跟佛爷出门后就一直没回来”。

没回来。

这三个字像一粒小石子,投进她心里,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推开东暖阁的门,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廊下的气死风灯还亮着,昏黄的光在地面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扇形。

她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渗上来,她没在意。

她沿着回廊往前院走,脚步很轻,像一只夜行的猫。

走到前院和中院之间的月洞门时,她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