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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鱼6

九门:檐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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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府的书房,灯一直亮到后半夜。

张清予没睡。她换了身素色寝衣,披了件薄绒外衫,坐在东暖阁的窗下,手里捏着那方洗净晾干的灰布帕子,指尖一遍遍描过边角那个小小的“张”字。

针脚不算齐,是她去年趁丫鬟不在,偷偷学的第一回绣活。

绣完觉得丑,没好意思送,塞进他书房抽屉第三格那摞文件底下,压了大半年。

他没提过,她也没问过。

可帕子如今在他手里用过一回,沾过他的血,又被她还了回去。

她不知道他会不会发现那字是她绣的,又或者,他早就知道了,只是不说。

窗外的风忽然紧了。

檐下铜铃急急响了几声,接着是极轻的脚步,不是一个人,是两道,一前一后,踩在湿砖上,像猫落地般无声。

张清予撩开帘角,看见两道黑影并肩立在廊下。

一盏气死风灯悬在檐角,昏黄的光切开夜色,照出两张同样沉默的脸。

左边是张小鱼,右边那个身形略高半分,腰间别着把短刀,刀柄缠着褪色的红绳,面容隐在暗处,只隐约看见一截削瘦的下颌线。

那是张小烬。

张启山的另一位副官,和张小鱼一样是张家本家的人,却比张小鱼更少露面。

张清予见过他几次,每次都是匆匆一瞥,他话比张小鱼还少,眼神更冷,像一把从未出鞘却始终饮血的刃。

她听哥哥提过一句。

张启山
张启山

“小烬负责暗桩,不常在长沙。”

至于那些暗桩是什么、在哪里,哥哥不说,她也不问。

此刻两人立在廊下,张小鱼微微侧头,声音压得极低。

张小鱼
张小鱼

“佛爷在书房,吴老狗刚到。”

张小烬没应声,只偏头往书房方向看了一眼,那双眼睛在灯影里亮了一瞬,像狼瞳反光。

张小烬
张小烬

“齐八爷也在?”

他问,声音比张小鱼还哑几分,像常年不说话的人硬挤出几个字。

张小鱼
张小鱼

“在。张日山也在。”

张小烬点了下头,没再问。

他从腰间解下那把缠红绳的短刀,递给张小鱼。

张小烬
张小烬

“矿山的货,三日前到的。”

张小烬
张小烬

“佛爷要的东西在刀柄里,空心,封了蜡。”

张小鱼接过去,动作极轻,像接一片薄冰。

他没立刻走,而是垂眼看了看那刀柄上褪色的红绳,低声说了句。

张小鱼
张小鱼

“你这绳,旧了。”

张小烬顿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说这个。

片刻后,他扯了下嘴角,那弧度太浅,算不上笑。

张小烬
张小烬

“用惯了,懒得换。”

张小鱼没再说什么,转身往书房走。

张小烬立在原地,目送他背影消失在廊角,才偏过头,视线无意扫过东暖阁那扇半掩的窗。

隔着夜色和帘角缝隙,他和张清予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她没躲。

他也没动。

隔了三息,张小烬极轻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转身,几步便融进院墙阴影里,像一滴墨落入深水,再无痕迹。

张清予放下帘角,指尖还捏着帕子,心跳快了半拍。

张小烬和张小鱼如出一辙。

张家的人,好像都是这样。

话越少,心里装得越多。

次日一早,张清予是被前院的动静吵醒的。

丫鬟春禾掀帘进来,低声说:“小姐,佛爷请您去前厅用早膳,说是二爷和吴家五爷都在。”

张清予揉了揉眼睛,坐起身。

春禾服侍她梳洗,挑了件鹅黄掐腰旗袍,外罩一件米白薄绒开衫,头发松松绾了个髻,簪一根素银簪。

她对着铜镜照了照,气色还好,只是眼底有一点淡淡的青。

昨夜睡得晚,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廊下那两道黑影,和那把缠着红绳的短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