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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鱼5

九门:檐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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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鱼没说话,只低头继续拾瓷片。

他拾得很慢,很仔细,像在对待什么要紧物事。

血从他手背滑下来,滴在青砖上,很快被吸干,只留下一点暗痕。

张清予忽然伸手,握住他手腕。

他整个人僵住,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她掌心很暖,贴着他腕骨,像一小块不肯凉下去的炭。

张清予

“我帮你上药。”

张清予

她说,声音不大,却不容拒绝。

她从怀里掏出那方干净帕子,是昨夜他留给她的那块,灰布,叠得方正。

她把帕子展开,轻轻裹住他手背伤口,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张小鱼垂着眼,没动,也没抽手。

他看见她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也看见她指尖微微发颤。

她其实怕血,昨夜在火车站看见断臂,她脸都白了。

可此刻她握着他,没松。

张小鱼
张小鱼

“大小姐,”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张小鱼
张小鱼

“脏。”

张清予

“不脏。”

张清予

她抬头看他,眼底那点赤诚直直撞过来。

张清予

“你哪里都不脏。”

张清予

张小鱼呼吸一滞。

他想起东北地牢的鞭痕,想起脸上那道疤,想起张家本家那些人说“你这种人,不配近佛爷身侧”。1

段评

那时候没有佛爷吧?(我只是问一下,我只看了老9门跟终极笔记,其他的都不知道,如果我说的不对,那就当我没说)

他把自己藏进面罩,藏进黑衣,藏进沉默里,以为这样就能离那点干净远些,可她偏偏要凑过来,用最直白的热,烫他这一身冷。

他极轻地抽回手。

张小鱼
张小鱼

“属下该回府了。”

他站起身,黑衣垂落,遮住脚踝。

张小鱼
张小鱼

“佛爷该回来了。”

张清予也站起来,手里还攥着那方帕子,帕子上沾了他一点血,暗红的一点,像落在灰布上的梅。

她看着他,没拦,只轻声说。

张清予

“那你回去吧。”

张清予

张小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槛处,忽然停住。他没回头,只极轻地说。

张小鱼
张小鱼

“糖油粑粑,凉了伤胃。”

说完,他跨出门槛,黑影很快融进巷子深处的光里。

张清予站在原地,低头看手里的帕子。

帕子是军用的,粗布,洗得发白,边角绣着一个极小的“张”字,是她去年替他绣的。

她当时偷偷塞进他书房抽屉,没署名,他大概不知道是谁给的。

她把帕子折好,贴胸口放回去,转身往张府走。

巷口有卖花担子经过,她买了支白山茶,别在斗篷襟前。

花很干净,像她这个人,也像她此刻心里那点不肯凉下去的念头。

她知道他躲。

可她偏要追。

……

张府黄昏,檐角铜铃轻响。

张启山果然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一个是吴老狗,穿件半旧绸衫,笑得随性,眼角皱纹里都藏着江湖气。

另一个是张日山,一身海关制服笔挺,眉眼和张启山有三分像,却更冷峻些。

张清予立在廊下,看着哥哥领着人往书房走。

吴老狗经过她身边时,笑呵呵摸她头。

吴老狗
吴老狗

“清予丫头又长开了,比你哥还娇气。”

她抿唇笑,没说话。

张日山朝她微微颔首,她也叫了声“日山哥”。

等人都进了书房,她才转身回房。

丫鬟替她卸了斗篷,她坐在镜前,看见襟前那支白山茶有些蔫了,花瓣边缘卷起来,像被谁的手心焐过。

她伸手碰了碰,又收回。

窗外暮色四合,张府渐渐点起灯。

她听见前院传来男人说话声,是张启山、吴老狗、张日山,还有齐铁嘴的嗓门最大,夹杂着吴老狗的笑。

乱世里的九门,刀光剑影都藏在茶盏底下,可她檐下,灯是暖的,饭是热的,人是齐的。

她不知道密道里那堵阳墙后头是什么,也不知道吴老狗家管家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她哥哥要往刀尖上走了,而她,连替他挡一片雨都不被允许。

可她偏要挡。

哪怕只能挡一滴水,一片雪。

夜深时,她又听见窗外极轻的脚步声,很慢,很稳,像谁在檐下守着。她赤足走到窗边,撩开一点帘子往外看。

廊灯昏黄,照见一道黑影立在灯影外,面罩上沾了夜露,像一柄被露水打湿的刀。

他没抬头,只静静立着,像守着什么不肯说出口的誓。

张清予没叫他。

她只是把窗轻轻推开一条缝,把那支蔫了的山茶放在窗台上,花瓣朝着他的方向。

然后她关了灯。

黑暗里,她听见自己心跳,也听见檐外那人极轻地转身,脚步声一点点远下去,像退进一场不肯醒的梦。

乱世这么长,她偏要,把他的刀,焐热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