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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厅里,圆桌上摆了几样小菜,白粥冒着热气。
张启山坐在主位,军装穿得齐整,领口的铜扣在晨光里泛着哑光,正低头看一份文件。
吴老狗坐在他左手边,穿了件灰蓝绸衫,翘着腿喝茶,神态闲适得像在自己家。
张日山坐在对面,制服笔挺,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
他在杭州待久了,养成了喝咖啡的习惯,每次回长沙都要自己带豆子。
齐铁嘴不在,大概是昨夜熬得太晚,还在补觉。
张清予进门,叫了声“哥哥”,又朝吴老狗和张日山微微颔首:“吴家哥哥,日山哥。”
吴老狗放下茶盏,笑眯眯打量她。

“清予丫头今日气色不错,昨夜没偷听你哥说话吧?”
张清予面不改色。
“睡了整夜,什么也没听见。”

张启山抬眼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带着点审视,却没拆穿。
他放下文件,把一碗粥推到她面前。

“趁热喝。”

“今日新月不来,你要是闷,让小鱼陪你去岳麓山走走。”
张清予拿勺子的手顿了一下。
让张小鱼陪她?
张启山说得随意,像在安排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她知道,哥哥从来不是随口之人。
他让张小鱼陪她,要么是今日长沙城里有什么他不愿让她独自撞见的场面。
要么,是他需要支开张小鱼去做别的什么事,而“陪大小姐”是最好的掩护。
她没追问,低头喝粥,应了一声。
“好。”

早膳撤下后,张启山和吴老狗、张日山去了书房,门关得很紧。
张清予回房换了双轻便的软底鞋,又拿了把素面油纸伞。
天色灰蒙蒙的,像又要落雨。
她走到前院,看见张小鱼已经等在门廊下。
他今天没穿那身夜行似的全黑,换了一套深灰的短打,腰间别着那把缠红绳的短刀。
昨夜张小烬给他的那把。
面罩仍是那个面罩,遮住鼻梁以下,只露一双沉静的眼。
他站在廊柱边,姿态松弛却警觉,像一头在假寐的豹。

“大小姐。”
他见她出来,微微垂首。
张清予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
她比他矮了大半个头,要微微仰着脸才能看清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避开她的视线,落在她肩上某处虚空。
“走吧。”

她说,声音轻快。
“岳麓山这会儿枫叶该红了。”

张小鱼没应声,只侧身让出路,跟在她身后半步之遥。
她走快,他也快;她慢,他也慢。
她停下来系鞋带,他便也停下,退到两步外,背过身去,像是不看她,又像是在替她挡住身后的所有视线。
张清予系好鞋带,抬头看见他背对着自己的身影,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他总是这样。
不靠近,不远离,不回应,也不拒绝。
像一堵沉默的墙,她撞上去,他不会倒,也不会躲,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任她撞疼了,自己退回去。
岳麓山脚下,游人不多。
秋意渐深,山道两旁的枫树烧成了一片深浅交叠的红,偶尔有几片落叶旋下来,落在青石板上,又被风卷到路边。
张清予沿着山路慢慢走,油纸伞收在手里当拐杖用,时不时戳一下路边的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