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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南岸，龙门浩。这里是官方管制之外的一片灰色地带，长江的涛声掩不住巷弄里的罪恶交易。当王文渊用煤灰抹黑脸颊，换上苦力破衫，避开郑潇眼线溜到这里时，太阳正毒，却晒不干这地界骨子里的阴湿。

他要找到黑市里传说能搞到紧俏药品的“红玫瑰”。

所谓黑市，不过是几排倚着崖壁搭建的吊脚楼，楼下是浑浊的江水，楼上是见不得光的买卖。空气中混杂着劣质烟草、发霉粮食和淡淡的血腥气。王文渊刚在一个卖假证的地摊前驻足，肩膀就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晋商的少爷，也来这种腌臜地方？”

声音慵懒妖媚，带着一丝戏谑。王文渊猛地回头，只见一个穿着绛红色改良旗袍的女人正倚在门框上。这女人约莫二十六七，眉眼艳丽得带刺，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烟枪，烟雾后的那双眼睛，像淬了毒的钩子。

“你是谁？”王文渊手按在怀里的匕首上，肌肉绷紧。

“我叫红玫瑰。”女人吐了个烟圈，目光在他脸上逡巡，“听说你在找盘尼西林？或者更稀罕的磺胺？可惜啊，这年头，药比命贵，尤其是救漂亮女人的命。”

王文渊瞳孔一缩。这女人消息好灵通！他刚从教会医院出来，她就知道了褚梦婷的事。

“你有药？”他压低声音，直奔主题。

“有没有，看你付得起什么价钱。”红玫瑰轻笑一声，转身往吊脚楼里走，“进来吧，王少爷。这外面，可不止郑潇的耳朵在听着。”

王文渊犹豫一瞬，跟了进去。屋内光线昏暗，陈设却极尽奢靡，西洋钟、留声机、象牙麻将，无一不彰显着主人的财力与黑白通吃的背景。红玫瑰斜倚在榻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别紧张，在这儿，只要钱到位，我就是菩萨。”

“我要磺胺，德国拜耳的。”王文渊没坐，站着，目光扫视四周，提防着暗处的动静。

“啧，急性子。”红玫瑰也不恼，指尖弹了弹烟灰，“磺胺是有，但你知道现在什么价吗？一支盘尼西林，三十块大洋。一盒磺胺，一百块。而且，得用美金结算。”

王文渊心沉了下去。他离开王家时带了一些金银细软，但经历几次逃亡，早已所剩无几。美金？他连见都没见过几张。

“我没那么多钱。”他实话实说，“但我可以用别的东西换。”

“哦？”红玫瑰来了兴趣，身子前倾，旗袍开叉处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你一个被军统全国通缉的逃犯，身上还有什么值得我看的？总不能是那张脸吧？虽然俊，可我这儿，吃脸的男人多了去了。”

“情报。”王文渊盯着她，“我知道‘紫云英’计划的密钥片段，还有苏念婉死前留下的钢板下落。这两样东西，戴笠愿出一万美金。”

红玫瑰脸上的慵懒瞬间消失，眼神变得锐利如刀。她坐直了身体，盯着王文渊看了半晌，忽然笑了：“紫云英？钢板？王文渊，你知道你这话有多烫嘴吗？这要是真的，你早被郑潇切片了。若是假的，你现在就是个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