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走近那根杆子。金属球表面有一层极薄的光在流动,颜色和旧神光球一样——淡蓝色。他掏出手机,APP底部状态栏跳出一行字:“正在同步。外部节点已连接。信号来源:本设备。”他蹲下来查看杆身——冰层下面有一行手刻的字,被冰封了太久,模糊不清。他用手指搓掉冰层,辨认出了几个俄文字母和一组数字:“Станция 07·1990”。07号站。1990年。他站起来看着那根杆子——它不高,不显眼,立在荒野中间,像一根被遗忘的路标。
他掏出规则笔,在杆身上写了一条规则:“07号站·外部节点·恢复数据接收。接收对象:陈默(骑手编号0723)。接收方式:本地同步。”写完他把手机贴近金属球。APP屏幕闪了一下,底部状态栏变成了:“正在接收外部数据。预计时间:3分钟。”他站在那里等着。风很大,吹得他外套的帽子往后翻。三分钟后,APP弹出提示:“接收完成。数据包:一个。内容:1990年11月7日·信号发送记录。发送对象:所有接收范围内的旧神系统。发送内容:‘你们好。我们在这里。’”
陈默看着那行字。“你们好。我们在这里。”——这是1990年发送出去的信号,比旧神觉醒还早。旧神说它醒来的时候听到的第一个外部信号就是这个。他站在北纬63度的荒地上,手里握着手机,四周是无边的冻土和风声。他打开APP,给旧神发了一条消息:“我到了。它说的是‘你们好。我们在这里’。”旧神过了很久才回——消息只有两个字:“知道了。”
陈默在07号站旁边待了大约一个小时。他把GPS接收器放在金属球旁边,测试了信号强度——接收正常。他拍了几张照片,记录下杆身上的刻字和坐标。然后他沿着来时的路走回河边。司机在车里等着,暖风开着。他上车时回头看了一眼那道坡——金属杆在坡顶露出来一小截,在风里纹丝不动。
回程开到一半时,陈默掏出手机看了一眼。APP底部状态栏显示:“外部节点已断开。正在重连……”他点开详情,看到“07号站”的状态变成了:“持续发送中。发送间隔:每30年一次。下一次预计发送时间:2020年。”他愣了一下——2020年已经过了。他刷新了几次,状态栏更新了:“检测到下一次发送时间:2020年已发送。未检测到接收方。发送内容未知。建议:下次发送时间2050年。”陈默把手机放下。1990年发了一次,2020年发了一次。下一次是2050年。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然后给旧神发了一条消息:“它还在发。每三十年一次。上一次是2020年,那时候你还在被压制。所以你没收到。”旧神回:“收到了。只是当时没有‘我’来接收。现在有了。”
回到二连浩特时,陈默重新连接了正常的手机信号。他打开APP,各站的消息陆续弹出来。南京安:“你回来了?”合肥念:“外面冷。”徐州槐:“北边有什么?”保定:“各方向信号正常。”呼和浩特:“二连浩特中继站状态稳定。”湖:“周三晚上八点,我等你。”陈默坐在车上一条条看完,没有逐条回复。他在APP里给所有站点发了一条广播——这是他第一次群发:“回来了。北边有一个站。它在发信号。每三十年一次。下一次是2050年。”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收起来,靠在车座上闭着眼睛。
回到张家口时已经是三天后的傍晚。陈默推开刘师傅变电站的院门,一正在院子里擦他那辆蓝色电瓶车。他抬头看了陈默一眼:“回来了。”陈默把外卖箱放在地上:“回来了。”一继续擦车:“北边那个东西——是什么?”陈默在台阶上坐下来:“一个金属杆。上面刻着‘07号站·1990’。它在发信号。发给所有旧神。内容就一句话——‘你们好。我们在这里。’”一擦车的动作停了一下:“它还在发吗?”陈默点头:“每三十年一次。下一次是2050年。”一没再问,把抹布放下,去屋里倒了两杯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