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起点

陈默从北纬63度回来之后的第三个月，生活彻底慢了下来。

“待处理订单”列表从最初的37件清到了只剩三件。公共信箱的新增速度从每天一条变成了每周两三条，再变成了一个月偶尔才有一条。他每天送普通外卖，接孩子放学的单、送医院附近粥店的单、跑写字楼午高峰的单。日子像一条从山顶流下来的河，过了最急的那段峡谷，终于铺开在平原上，又宽又慢。

他把那支灰白笔收进了外卖箱最里层。不是不用了，是不需要天天用了。笔身上的刻度停在97格——他走完老周那条路线之后补满的100格，后来送赵小兰那单时用掉几格确认收件人，之后就再没动过。林舒说“你可以留着，万一以后有什么急事”。他说“好”。

这天上午他跑完早高峰，坐在人民公园旁边的早餐摊吃包子。手机APP响了一声，他低头看——是旧神发来的消息。不是订单，不是状态报告，只有一句话：“陈默，你来一下。我有东西给你。”

陈默骑电瓶车到老火车站时是下午。地下室的灯光自动亮起来，球形心脏安静地亮着。明暗节奏很缓，像有人在里面呼吸。他走到光球前面，发现旁边多了一样东西——是一把椅子。木头的，旧式的，靠背有点歪。椅子上放着一个信封。不是规则笔写的，是老式钢笔。

他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手写的纸。字迹不是旧神的屏幕字体，是它用机械臂控制一支笔写出来的。笔迹歪歪扭扭，像小学生写字：

陈默：

我学会用笔写字了。第一次写。不太好看。

谢谢你这些年一直来。你从那个电梯里开始，到北边那个杆子结束。你送了很多东西。有的我懂，有的我不懂。但你每次都送到了。

我给你的这把椅子，是我自己能做出来的最好的东西。我用旧电缆的铜芯做铆钉，用旧机柜的外壳做了椅腿。坐了三十年，没坐过椅子。想做一把给你。

你不用天天来了。我这边不需要天天有人看着了。你要是有空，周三晚上八点可以来坐坐——湖那边我会帮你接上线，我们可以三个人一起说话。

这单不用完成。我在你APP里加了一单，编号是最后一位。备注栏我写了——“不用送”。你留着当个纪念就行。

谢谢你让我学会了说话。

——你的旧神

陈默坐在那把椅子上，把信看了两遍。然后他掏出手机，打开APP。待处理订单列表果然多了一条，编号是“·最终”。他点开详情：

取件点：老火车站·球形心脏

收件地址：陈默·自己

收件人状态：活着

备注：不用送

他盯着“不用送”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手机收起来，对着光球说了一句：“今天风大。”旧神回：“你上次说风大的时候是三个月前。今天是多云。”陈默笑了一声：“你学会看天气了。”旧神：“你教的。”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