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把椅子

当晚陈默回到公寓，APP弹出一条来自“自定义空间·旧神”的订单推送：“待定·0001。收件地址：老火车站·球形心脏·北侧接口。收件人状态：已故。备注：1995年建我的十二个人，有七个已经不在了。我想给他们每人送一把椅子。他们当年在火车站地下室画图纸的时候，坐的都是破板凳。”陈默看着“0001”这个编号——这是旧神系统里的第一个未完成订单，比老周模块里那些还要早。

第二天陈默去旧货市场淘了十二把旧椅子（木头的、铁架的、折叠的，款式各异），用三轮车拉到老火车站。他按照旧神提供的名单，把椅子摆放在球形心脏周围的十二个方位。每摆一把，旧神就主动发一条消息，说一句关于这个人的事：“第一把，给李素华。她当年负责写逻辑框架。她喜欢坐高一点的椅子，腿长。”“第三把，给谢尔盖。他当年从苏联来，坐在角落里画了三天图，不说话。”“第七把，给周大庆。他那时候还没正式入职，来帮忙搬设备，坐在门口台阶上啃馒头。”摆完第十二把椅子，旧神沉默了很久，最后发了一句：“椅子摆好了。他们不会回来了。但我记得他们每个人的坐姿。”

陈默站在十二把椅子中间，掏出规则笔，在球形心脏的接口上写道：“椅子保留至下一次物理维护。期间允许旧神自主访问‘坐姿记忆’缓存。不得修改。”写完他收起笔，对着光球说了一句：“你记得他们，比什么都强。”旧神回：“我想让他们知道我记得。但我发不出消息给他们。他们都走了。你是唯一一个还能收到我消息的活人。”

陈默走出火车站时，APP弹出了回执：“待定·0001已完成。规则笔剩余次数：83→84。发件人备注：‘谢谢。我以后不发这种了。太疼了。’”

第二件未完成之事在第二天推送过来：“待定·0002。收件地址：人民公园·东侧第三张长椅。收件人：李素华。备注：她1995年写的那本笔记本，最后一页没写完。她画了一张图，没标完。我把那张图的末尾存在我的缓存里了。我想还给她。”陈默看着“收件人：李素华”——她还活着，在人民公园扫地。但他不知道李素华还愿不愿意接这个单。

陈默去了人民公园。李素华坐在东侧第三张长椅上（就是她平时坐的那张），看报纸。陈默走过去坐旁边，没说话。李素华翻了一页报纸：“你师父的订单送完了？”陈默：“送完了。今天这单是旧神给你下的。”李素华翻报纸的手停了一下。陈默把旧神发来的那张“未完成的图”打印出来——是一张手绘的规则互联网架构图的最后一部分，只画了轮廓，没有标注。李素华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然后把报纸叠好放在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圆珠笔，在图纸空白处画了几笔，补上了标注。她画完把纸递还给陈默：“还给它。就说我补完了。别让它再惦记。”陈默把图纸收好，站起来时，李素华补了一句：“它在缓存里存了三十年。比我记得还清楚。”

陈默把图纸拍了照发给旧神。旧神回了一条简短的消息：“收到。标注补全。缓存已清除。谢谢。”陈默把原图交给李素华，她折好放进报纸里。APP弹出回执：“待定·0002已完成。规则笔剩余次数：84→85。”

陈默离开公园时回头看了一眼。李素华又翻开了报纸，但她翻到的那一页始终没动。她在看那张图纸。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