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树

待定·0050的收件地址是市中心医院住院部七楼。陈默到的时候是晚上七点，探视时间刚结束。他站在护士站旁边看手机上的订单详情：“餐品：一把剪刀。收件地址：7楼12床·窗边。顾客状态：在等。备注：窗外的树长到病房里了。”他看了一眼七楼走廊尽头那间病房——门关着，里面灯亮着。他走过去推门，里面是一间单人病房，窗边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在看窗外。窗外的梧桐树确实长得太密了，树枝伸到了窗玻璃外面，挡住了大半扇窗的光。老人听到开门声，转过头：“你是来送外卖的？”陈默点头：“有人给您订了一把剪刀。”老人笑了：“谁订的？”陈默看了一眼手机——下单人号码是空的，但备注栏多了一行小字：“送给2026年8月住院的陈国栋。他窗外的树挡光了。他不舍得剪。”

陈默把剪刀递过去。老人接过剪刀看了看：“这棵树是我种的。四十年前我在这家医院当医生，在窗户外头种了棵梧桐。后来我退休了，树长大了，我也老了。”他低头看剪刀：“谁让你送的？”陈默犹豫了一下：“您的一个老朋友。”老人沉默了一会儿：“老周？”陈默没说话。老人点了点头：“他是对的。这树该剪了。我舍不得剪，但别人替我剪——可以。”他把剪刀放在窗台上，没有立刻动手。陈默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然后拿起剪刀，推开窗户，剪掉了挡在窗前的那根最粗的树枝。树枝落地时发出一声闷响，窗外的光一下子涌进来。老人看着那截断枝：“他走之前来看过我。他说‘你那个树别剪，等我找个腿脚方便的人来帮你’。我说‘你不是腿脚挺方便的吗’。他说‘我快不方便了’。”

陈默离开病房时，APP弹出了回执：“待定·0050已完成。规则笔剩余次数：81→82。发件人备注：‘陈国栋2026年8月住院。他窗外那棵树是我种的第一棵树。他当年教我怎么缝合伤口。我欠他一次修剪。”陈默站在医院走廊里，背后是那间刚刚透进光的病房。他低头看着规则笔上的刻度——82格。老周走的时候，他的笔只剩不到十次。现在这些从“未完成订单”里一格格补回来的次数，每一格都是一条没能送到的人命。

陈默走出医院大门时，手机APP弹出了新的通知：“特殊订单模块已更新。当前待处理：33件。未完成订单总数：37。已完成：4。剩余：33。新增提示：部分订单收件人状态为‘活着’。此类订单需在收件人在世期间送达。超时将无法完成。”他盯着“活着”两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关掉屏幕，骑上电瓶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