澡堂里的热水

城北废弃澡堂已经停业八年了。陈默到的时候是上午十点，铁门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他打开手机手电筒走进去——更衣室、淋浴间、泡澡池，所有瓷砖都裂了，地上积着一层黑色的水渍。锅炉房在地下室，他沿楼梯下去，找到一台老式燃煤锅炉，旁边堆着半人高的煤渣。锅炉上贴着一张旧纸条：“203号更衣柜的客人，每天凌晨三点来洗澡。水凉了。他洗不干净。”

陈默蹲下来看锅炉——炉膛是冷的，但炉门缝隙里有极淡的蓝色光丝渗出来。他掏出规则笔，在锅炉外壳上写道：“锅炉房·临时加热规则：注入‘未完成订单0048’的能量，加热至正常水温。持续时间：4小时。”写完他按了一下锅炉的启动按钮。炉膛里“轰”地一声闷响，蓝色光丝变成火焰，锅炉开始震动。水温表指针从零开始缓慢上升。陈默在地下室等了大约十分钟，水温升到正常区间时，他听到楼上传来水声——淋浴间某个喷头被打开了。水声持续了大约八分钟，然后停了。他上楼，走到203号更衣柜前面。柜门开着，里面放着一块旧肥皂和一条发黄的毛巾。柜门内侧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笔迹很新：“今天洗得舒服。谢谢。”

陈默站在更衣柜前面，手机弹出外卖APP的消息：“待定·0048已完成。规则笔剩余次数：79→80。发件人备注：‘他洗了八年冷水澡，今天终于洗了热水。麻烦你了。’”他把柜门关上，走出澡堂时外面阳光很好。手机又弹出一条：“待定·0049·倒计时：6小时。收件地址：城南小学旧校区。备注提示：黑板上的字擦不掉。”陈默跨上电瓶车往城南方向开。风从耳边过去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这些订单虽然都是怪谈，但每一个的解法都简单得像日常。热水、擦黑板、剪树枝。老周把那些“无法归档”的异常，翻译成了他能理解的形式。

在去城南小学的路上，陈默的手机接到了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内容只有一行：“谢谢你送完他的单。我是张建国的女儿。我父亲1997年走的时候我六岁。今天早上我梦到他了。他说他洗了个热水澡。他说让我跟你说谢谢。”陈默单手回了一条：“不客气。”然后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往下一个订单的地址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