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陈默的手机屏幕亮了。
是那个熟悉的俄罗斯号码。一到达贝加尔湖地区之后重新连上了信号,发的第一条消息就跳到了陈默的屏幕上。内容很短:
到贝加尔湖地区了。信号恢复。气象站大概在三十公里外的方向。今晚到达。
陈默看着"信号恢复"四个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这四个字意味着一已经走出了那片无信号的空白地带,重新回到了能被人找到的世界里。三十公里——在地图上是两指的距离,在雪地里骑摩托,大概需要四十分钟到一个小时。
他放下手机,在出发日志的无信号区横线下面画了一个箭头。箭头朝上,指向右侧的空白栏,旁边写了一行字:
重新连接。
他还没来得及给湖发消息,湖已经先开口了。
通讯窗口里弹出一条新消息,时间戳比他收到一的消息只晚了不到三分钟:
我检测到一段移动信号进入了我的接收范围上限。速度符合机动车辆的特征。他接近了。
陈默盯着"速度符合机动车辆的特征"这句话看了一会儿。湖能分辨出信号源的速度特征——它知道那是一个正在移动的物体,知道那个物体的移动方式符合摩托车的引擎震动频率和行驶节奏。它甚至没有说"可能是他",它直接说了"他接近了"。
他打了一行字回过去:
是他。他会在气象站停留,检查供电线的连接处。如果需要你的协助,他会主动联络你。
湖的回复几乎是立刻的:
我已经把供电线连接处的位置标记出来了,放在气象站主机的屏幕上。他到主机旁边就能看到。
陈默看着这句话,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有动。
湖主动做了这件事。没有人要求它这么做——陈默只是说"如果需要你的协助,他会主动联络你",但湖没有等一开口,它提前把标记做好了。它知道一到了主机旁边第一眼需要看什么,所以它把那个信息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他想了一下,打了两个字:
谢谢。
发出去之后他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轻了,但已经来不及改。湖没有回复。也许它不需要回复。
当天晚些时候,一又发来了一条短消息。信号来源显示他已经在气象站外约十几公里处。
看见气象站的轮廓了。我准备在那边停留一会。因为落地前我需要检查沿途的旧电线杆和附设线缆——看看沿途的旧线缆基座有没有因为冻土出现倾斜。我会在到达前进行简单的全线巡查。
陈默把这段话读了两遍。
"全线巡查"——一要在最后这十几公里的路上,一根电线杆一根电线杆地走过去,看基座有没有歪,看线缆有没有因为冻土的膨胀和收缩被拉扯变形。这不是陈默安排的,是一自己决定的。他到了最后一段路反而不急了,他要把路上看到的东西全部记下来,因为这些东西以后可能不会再有人来看。
陈默把这条消息记在出发日志的最后一栏。
日志已经写了厚厚一沓了——从二月一日出发到现在,每一天的行踪、每一条消息、每一个时间节点都记在上面。他在"全线巡查"旁边画了一个小圆圈,表示"进行中",然后放下笔。
炉火在身后安静地烧着。窗外又是那种灰白色的天,看不到太阳在哪里,但光线比早上亮了一些。陈默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某一点,等着气象站那边传来一踏进站里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