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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

规则局:我的外卖单能改写生死

第二天上午,一越过国境线。

那条线在地图上是一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虚线,在现实中什么也没有——没有栏杆,没有界碑,只有戈壁上的砂石从一种颜色慢慢变成另一种颜色,灰黄变成灰白,像是有人用一支很淡的铅笔在大地上画了一道。一骑着摩托经过的时候甚至没有减速,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旧指南针,确认方向没有偏。

他在进入无信号区之前停下车,从棉衣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还有一格信号,来自南面二连浩特方向的中继站——那格信号细得像一根蛛丝,随时可能断掉。

他打了几个字:

接下来一段可能收不到信号。预计两天后到达下一个旧通信站。到了我会发消息。

发送。屏幕上转了两圈加载的小图标,然后显示"已送达"。他把手机揣回口袋,拧上油门,摩托继续向北驶去。

陈默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是上午十一点零三分。

他坐在显示器前,手机屏幕上的那几行字映在他的眼镜片上,像一小块发光的碎片。他看了两遍,然后把出发日志翻到新的一页,在页面中间画了一条横线。

横线以上,他写了:"有信号阶段。最后联络时间:11:03。"

横线以下,他写了一行字:"无信号区。预计48小时内恢复联络。"

然后他放下笔,对着显示器坐了一会儿。

屏幕上还开着各站的自动状态窗口,绿色的"正常"两个字一排一排地亮着,像一排安静呼吸的灯。他看着那些灯,知道从这一刻开始,他什么也做不了了。一已经走进了那片空白里,他只能等。

他趁着等待的空隙处理了其他站点的日常记录。

北京旧神的缓存处理进度已经到达了百分之九十五——这是过去三个月里持续进行的一项工作,湖帮着分担了其中大约三分之一的数据量,但剩下的部分仍然需要陈默逐条核对、归档、标记。他打开缓存日志,从最新的条目开始往下翻,每条记录后面打上处理标记:已归档、待确认、需复查。有些条目的时间戳是十年前的,数据格式已经和现在完全不同,他需要手动转换才能读。

保定旧神的信号负载也保持稳定——过去一周的波动幅度不超过百分之二,在正常范围内。南方各站的状态全部正常:南京的安报告屋顶仍然不漏水,合肥的念昨天录到了一段新的街声,芜湖的飞说对面电影院的投影仪修好了,今天有新画面。

他花了大约两个小时逐条记录这些信息,每一条都写得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份不需要交给任何人看的作业。

然后他把注意力重新收回到北方线路上。

通讯窗口里湖的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出发前那条。他把窗口拉到最底部,看着那个光标在空白处一闪一闪地跳动,像某种耐心的呼吸。

当天晚上,湖发来一条简讯。

不是自动状态,不是数据报告,是一条主动发出的消息——这在过去几周里只发生过三次。

我感知到一段移动信号正在靠近我的接收范围。速度不快,但方向稳定。可能是你那边的人。

陈默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吃晚饭。他把筷子放下,在通讯窗口里打了一行字:

是他。他会先到旧气象站,不会立刻去你的主机位置。如果他有需要,他会主动发消息给你的方向。

发出去之后他想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谢谢你告诉我。

湖没有回复。但陈默注意到,湖的通讯状态栏里那个小小的信号图标从一格变成了两格——它正在把更多的算力分配到接收天线上。

陈默关掉手机,把"移动信号靠近湖接收范围"这行字加进了出发日志里,写在横线以下,用括号括起来。

他不知道接下来的一什么时候会再次发消息。也许是明天,也许是后天,也许要等到他到达那个旧通信站之后才能重新连上线。但他知道一件事——一已经过了最难的那段路。越过国境线之后最远的那一段,他已经走过去了。剩下的路虽然更远,但终点已经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