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最后一周,张家口的气温仍然低,但湖的供电线电压出现了一次短暂的好转。
消息是周二下午三点发来的,比湖平时的自动状态多了一句话:
电压回升了约3%。可能是气温暂时稳定所致。如果这个趋势持续,我可以在不启动备用策略的情况下运行更长的时间。
陈默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吃午饭——刘师傅煮的面条,汤已经凉了,他端着碗坐在显示器前,一边吃一边看。他把"电压回升3%"记在了笔记本上,在数字下面画了一道波浪线,表示"趋势待观察"。
他不是不知道这并不代表根本问题解决了。供电线的老化是不可逆的,电压回升3%可能只是因为气温暂时没再往下掉,金属收缩减缓,接触电阻小了一点。等下一波寒潮来了,该掉的还是会掉。
但他还是把这个数字记了下来。他看到过很多次——很多事在即将发生之前,都会先出现一个微小的缓解信号。像是有人在出发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路,不是要走回去,只是确认一下来时的方向还在。
一在离开前四天把陈默那辆红色电瓶车还了回来。
他把车推进院子的时候陈默正在扫雪,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一从车上跨下来,把车把上的外套取下来抖了抖雪,搭在车座上。电瓶车的后轮还在转,电机发出微弱的嗡鸣声,慢慢停下来。
"这个续航更远,适应雪地性能也更好。"一说的是他从库房里翻出来的那辆老式摩托——铁架子,宽轮胎,排气管上锈迹斑斑,但发动机是好的。刘师傅去年秋天给它换过活塞环,一直放在库房角落里蒙着帆布,像一头冬眠的兽。
一花了两天时间收拾装备。
他先把那卷蓝色图纸和那枚一毛钱硬币装进一个防水袋里,放进新背包的最内层。那卷备用线缆——一小捆,大约二十米长,铜芯外面裹着白色绝缘层——他用扎线带捆好,塞在图纸旁边。背包外层他裹了一层防水的厚帆布,四角用绝缘胶带封了边,拉链处又多缠了两圈。
"如果到了那边线已经断了,你需要用这卷线做应急连接。"他把背包拎起来掂了掂重量,拉链拉合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很清脆。
陈默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收拾。
"你带了所有东西——包括那卷复写纸的复印件?"
一点头:"带了。如果有机会,我想试试能不能把那张复写纸放回气象站的旧文件柜里。"
他没有解释更多。陈默也没有问。有些东西带在路上不是为了用,是为了在到达的时候把它放在它应该在的地方。
出发前一天傍晚,湖发来了一条简讯。
不是自动状态,不是数据报告,只有一句话:
电压回升趋势已持续三天。明天开始降温。正好与你那边的人出发的时间重合。
陈默盯着"正好"这两个字看了几秒。湖不会用"正好"这个词——它的自动状态里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带有主观判断色彩的措辞。这是它自己加的。它知道一明天要走,它把降温的时间和自己电压的变化放在同一句话里说出来,像是一个人在告别的时候说"明天要下雨,你记得带伞"。
他把这条消息记在了出发计划那一页的最下面,在日期旁边写了一个括号:湖说"正好"。
那晚张家口的月亮很亮。
亮到院子里的雪地上能看见影子——灯杆的影子,柴垛的影子,还有摩托车被推出来时那一小段晃动的影子。
一在凌晨之前把摩托车推到了院子门口。他没有开大灯,只是把车撑起来,最后检查了一遍油量、胎压、链条松紧。动作很轻,像是在做一件不想吵醒别人的事。
陈默站在窗户后面看着他。他没有开灯,也没有出去。他看到一把包放在车座上,然后一跨上车,没有立刻发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