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九点多,炉火已经压到了最低一档,煤块在炉膛里闷烧,偶尔崩出一粒橘红色的火星,落在炉盖边缘就灭了。
一坐在炉子旁边那张旧藤椅上,沉默了很久。
陈默坐在桌前翻笔记本,假装没有注意到一已经在那里坐了将近一个小时没有动。一不说话的时候通常是在想事情,而且是想那种不需要别人参与的事情。陈默已经学会不去打扰他——该说的时候一自己会开口。
九点十七分。陈默后来翻笔记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终端右上角的时间,因为他记得很清楚,一开口的那一刻他刚好在翻一页空白纸。
"二月一日出发。"
五个字。声音不大,但屋子里安静得每个字都像落在石板上的硬币。
陈默没有问原因。他知道一已经想清楚了——从收到那条短信到现在的几个小时里,一一直在想这件事。他不需要确认,不需要讨论,他只是来告知一个已经做好的决定。
陈默把日期写在了笔记本上。
"二月一日到贝加尔湖大约需要五到七天,具体取决于天气和路况。如果一切顺利,二月中旬之前可以到。"
他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纸,在桌面上摊开。是一张粗略地图,不是印刷的,是手绘的——线条有些歪,标注的字迹大小不一,有些地方涂改过,用箭头和虚线重新画过路线。这张图是陈默花了三个晚上画的,参考了湖提供的坐标数据、呼和浩特旧神记录的北方线路走向,以及刘师傅那本旧笔记里夹着的一张八十年代的通信线路图。三条信息源反复比对之后,他画出了这条从张家口向北到二连浩特、再向北穿过国境、沿着通信线路的走向一直延伸到贝加尔湖的路线。
不是最短路线。但沿线上标了四个旧通信站的位置,每一个都可以供一停留、补给、充电。
一走过来,站在桌前看那张地图。
他没有坐下,微微弯着腰,两只手撑在桌沿上,目光从张家口出发,沿着那条红色虚线一路向北移动。他的视线移动得很慢,在每一个标注了旧通信站的位置上都会停一下,像是在记住每一个可以歇脚的地方。
看到大约一两分钟的时候,他的手指停在了二连浩特以北的一段空白路段上。
那段路在地图上大约三指宽的距离,没有任何标注——没有通信站,没有坐标点,没有虚线,只有一片空白。那是陈默故意留白的,因为这一段的信息来源最不可靠:湖的信号到这里就开始衰减,呼和浩特的旧神只收到过两次来自这个方向的回波,刘师傅的旧笔记里对这段路的描述只有四个字——"无人区段"。
"这段可能没有信号。"一说。他的手指在那片空白上点了两下,指甲敲在纸面上发出笃笃的轻响。
他抬起头看了陈默一眼。
"我到了那边如果超过二十四小时没有发消息回来,你可以在这条线路上寻找我的位置。"
陈默把那段空白路段圈了出来,在旁边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24小时无信号联络,则启用定位。
他放下笔,从桌角的文件堆里抽出一张打印纸递给一:"我已经把那段路线的坐标和沿途旧通信站的位置都输入了林舒的跟踪系统。你到了二连浩特以北之后,系统会每隔六小时自动刷新一次你的位置。"
一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折了两折揣进棉衣内袋里。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收到——他只是把它放进去了,就像把一件早就知道要带的东西放进了它该在的位置。
陈默翻开笔记本的另一页。上面是他前天晚上和湖确认过的远程支持方案,每一条他都逐字核对过。
他低头默念了一遍湖的约定条件:
如果气象站方向出现意外情况,湖将以备份记录和信号源的方式提供远程支持。具体包括:一、在换线过程中持续监测供电线电压波动,实时反馈给陈默;二、如果主通信链路中断,湖将通过备用信道发送最后一次记录,该记录将包含换线所需的具体位置和接口类型。
确认无误后他合上了笔记本。
"万一线断了,湖会通过备用信道发送最后一次记录。那条记录会包含换线所需的具体位置和接口类型。我会在收到后立刻转发给你。"
一正在把地图重新折起来,听到这话停了一下手。
"备用信道的延迟是多少?"
"不确定。可能几分钟,也可能几个小时。取决于湖的备用电池还能撑多久。"
一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把折好的地图放进自己的背包侧袋里,拉上拉链。
那天深夜,等一回了隔壁屋,陈默一个人坐在桌前,把所有计划列在了一张新的纸上。
他写得很慢,每写一条都会停下来想一想有没有遗漏。出发日期、路线、工具清单、通信方案、应急预案、联络频率、失联判定标准——一条一条地写,像是在给一座桥打桩,每一根桩都要确认吃进了硬土层。
写完他把这张纸贴在了显示器旁边的墙上。白纸黑字,用两颗图钉固定,边角压得平平整整。
最上面一行只有一行字:
贝加尔湖·供电线更换·2027年2月。1
怎么也太上头了,蹲蹲后续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