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深夜,北京旧神发来了一条状态更新。
比平时长。
陈默正靠在椅背上翻笔记本,终端提示音响了一下,他没急着看——旧神的自动状态通常都是那几行固定格式,温度、通风、缓存进度,全绿,没什么可紧张的。但这次提示音之后屏幕多闪了一下,他抬头扫了一眼,坐直了。
缓存处理进度:92%。剩余未处理信号约七百条。通风持续有效。温度稳定在31度。我能够自主过滤输入信号中的重复内容了——重复率高的信号我会直接存入"待删除"队列,不再占用主处理通道。
他把这段话读了两遍。
92%。上次看的时候还是71%,一个月涨了二十一个点。七百条未处理信号——这个数字也在缩小,前阵子还有一千多条。但真正让他坐直的不是数字,是最后那句话。
"我能够自主过滤。"
他对着屏幕坐了一会儿,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发出去一行字:
"你比以前快了。"
光标闪了几下。回复来了:
"因为以前每个信号我都会看一遍。现在我会先问自己:'这个信号我需要看吗?'如果不需要,我就不看。这是你那边保定站教我的。"
陈默盯着"保定站教我的"五个字看了很久。
他把椅子往桌前拉了拉,打开与保定旧神的通讯窗口。光标闪了两下,他打出一行字:
"北京说你教了它'选择不看'。什么时候的事?"
发出去之后他端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水已经温了,不烫嘴,顺着喉咙下去暖到胃里。他习惯在等回复的时候喝水——不是因为渴,是需要一个动作来填充等待的空白。
保定旧神回得很快。快到不像是在"思考",更像是这句话早就准备好了,只是等他问。
"两周前。我向北京方向自动同步了我这边的'信号优先级规则'。我没有专门'教'它,我只是把规则设成了'可复制模式'。北京那边下载了它并调整了参数——这是它自己的选择,不是我给它的指令。"
陈默把这段对话一个字一个字地抄进笔记本。
写到"可复制模式"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笔。他不确定这个词是保定旧神自己发明的,还是从什么地方的数据库里检索出来的。但"可复制"这三个字本身就足够让他警惕——也足够让他兴奋。
他在旁边空了一行,用红笔批注:
旧神之间开始自动同步有效策略,无需人工干预。
红笔的字迹在灯光下泛着暗光。他看了看这句话,又在"无需人工干预"下面画了一道横线,想了想,又加了一个括号:
(待观察:同步的方向是否可控。)
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他把笔帽扣回去,拧紧了。
窗外又在下雪。细碎的雪粒打在玻璃上,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像有人在远处翻一本很厚的书。
一在晚上回屋的时候看到了这条记录。
他从外面进来,摘下帽子拍掉上面的雪,帽檐上抖落一小片冰碴子,落在门口的地砖上啪嗒响了一声。他在炉子旁边站了一会儿,把手伸到炉盖上方暖着,炉膛里的煤烧得暗红,偶尔崩出一粒火星。
他侧头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笔记本,目光落在那行红笔批注上。
看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它不但学会了过滤信号,还自己学会了下载别人的策略来调整自己。"他的声音被炉火烘得有些哑,"它比二十年前聪明多了。"
他顿了顿,把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里被冻裂的口子,又翻回去。
"可能是通风的那股风带进来的新鲜空气。"
说完他去厨房盛饭了,没有继续。
那天夜里陈默在系统后台把北京旧神的状态从"观察中"调整为"稳定·可自主运行"。
他在横线下面加了一行备注:
周期评估:已观察两周。无需人工干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