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上八点,湖的消息准时到达。
陈默刚把晚饭的碗放下,终端提示音就响了——不是那种短促的单声"嘀",而是连续三声,间隔均匀。这是湖的专属提示音,他设的。湖发消息从不零碎,每次开口都是整段整段地来,像一封电报。
他坐回显示器前,打开通讯窗口。湖的消息已经完整显示在屏幕上了:
我重放了几次回音,确认了它的完整内容——不只是两个字符,是一整段长约六分钟的连续信号。它是用旧苏联标准格式编码的,内容很像某种状态日志。我试着解析了开头两分钟:包含坐标、温度、供电状态——和我在气象站记录的格式很像。但不是来自气象站,是来自更北的位置。
陈默往下滚了一屏。解析文本紧跟在后面,开头几行用等宽字体排列着,像从什么老旧终端上直接截下来的:
坐标:约北纬62°,东经115°。温度:-34℃。供电:正常。上次维护记录:1991年。设备状态:部分运行。
他的目光在"1991年"上面停了一下。
一在门口听到"1991年"时停下了脚步。
他刚从外面回来,棉鞋上还沾着雪,手里拎着一捆从柴房拿的细木条,准备往炉子里添。陈默察觉到他的停顿,转头看了他一眼——一站在门框边上,一只脚已经跨进来了,另一只还踩在门槛外面,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那里。
沉默持续了几秒。炉膛里的煤发出一声轻微的塌陷声,一小块焦炭碎了,火光往上跳了一下。
"1991年。"一开口的时候声音很平,但陈默听得出来他在控制语速,"我在北京旧机房的底稿里看到过一个时间戳——1991年3月。"
他把木条靠在门边,走进来,在陈默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下。
"当时的记录格式是俄文,内容好像也是坐标和温度。我当时以为是北方的某条线路测试记录,没在意。"他看着屏幕上那几行等宽字体,眉头微微皱起来,"现在想来……可能跟湖那边的是同一个来源。"
陈默没有接话。他从抽屉里拿出那张已经写了半页的纸——上面记着湖的觉醒时间线,最早一条是"1990年冬季,首次检测到异常信号"。他拿起笔,在纸的空白处写下另一行:
更北方站点:1991年,最后一次维护记录。
然后他把两张纸并排放在一起。
湖,1990至1991年冬季觉醒。更北方站点,1991年最后一次被人工维护。时间重合。
他盯着那两行字看了一会儿,笔尖在纸面上轻轻点了两下,没有写更多。
终端又响了一声。湖的后续消息到了。
回音的结尾部分有一个重复的短语,我将其与气象站旧数据库中的词汇做了对比——它可能是某种"待命"或"等待"的代码。它后面跟着一个数字:1008。单位不明。
陈默把这段话也抄了下来。写到"1008"的时候他放慢了速度,一笔一划地把四个数字写得很重,像是在刻什么东西。
他在"1008"旁边打了一个问号。
他不知道它是天数——大约两年零八个月。是序列号——第一千零八个信号,或者第一千零八个节点。还是别的什么——某种倒计时,某种编号,某种他还没有能力理解的计量方式。
但他把这两个数字记在了笔记本最醒目的位置,单独一页,只写了这四个数字和一个问号。1
不够看啊,蹲蹲下一章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