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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下二十度

规则局:我的外卖单能改写生死

凌晨五点半陈默醒过来的时候,呼出的气在被子外面凝成一小团白雾,随即散掉。他侧头看了一眼窗户——整块玻璃被冰花糊死了,边角处结得最厚,像有人从外面拿砂纸打磨过,透着一层磨砂的毛白

水烧开后他灌进保温杯,坐到显示器前。三块屏幕依次点亮,蓝底白字的终端界面在暗下来的房间里格外刺眼。北京旧神的自动状态是他最先看的——深夜两点十四分发出,格式和过去三个月没有任何变化:

温度:33度。通风:正常。缓存处理进度:71%。

全绿。然后是保定、石家庄、济南、徐州、南京——南方各站陆续发来日常状态记录,逐条展开,逐条全绿。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个硬皮笔记本,封面已经翻得起了毛边,把每条状态逐字抄上去。每抄一条他都会停下来看一眼上一天的记录,对比进度变化,确认趋势没有异常。

门被推开的时候陈默刚把笔记本合上。

刘师傅抱着一捆柴火侧身挤进来,胳膊肘上还挂着一截断绳子。他穿着军绿色的旧棉大衣,下摆沾满了雪泥,脚上的黑棉鞋湿了一圈,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

"这雪下的,"他把柴火靠在墙边,跺了两下脚,鞋底甩出几片泥雪,"早上出门才到脚脖子,现在已经到脚面了。"

陈默给他倒了杯热水。刘师傅接过去没喝,先揣手心里暖了一下,然后弯腰从工作台下面拖出一个工具箱。

不是平时那个。平时那个是扁的,铁皮的,装几把扳手和螺丝刀刚好。这一个比它大了一圈,墨绿色的工程塑料壳,角上包着橡胶防撞条,拎手上缠了一圈旧胶布。

"我前天去镇上买的。"刘师傅把箱子搁在陈默旁边的桌面上,从大衣口袋里摸出老花镜架到鼻子上,"一把新电缆剪,一卷绝缘胶带,还有几样零碎的。你们要是春天去换线,这些东西用得上。"

陈默打开箱盖,铰链有些紧,他用了点力。

里面的东西码得整整齐齐——看得出刘师傅花了心思。一把重型电缆剪,刃口上还涂着防锈油,黄澄澄的;三卷绝缘胶带,黑的、红的、黄的,用橡皮筋捆在一起;几捆白色扎线带,长短两种规格,分装在两个自封袋里;一小盒备用保险丝;还有一把剥线钳,钳口裹着一层薄薄的油纸。

最底下有一个陈默没认出来的东西。

巴掌大小,银灰色的金属外壳,一头是扁平的喷嘴,另一头连着一根粗短的电源线。他拿起来翻了翻,找不到品牌标识,只看到侧面贴了一张白色标签,上面用记号笔写着"220V/800W"。

"这是什么?"

刘师傅推了推老花镜,凑过来看了一眼:"电热枪。"他伸手指了指那个扁平的喷嘴,"如果到那边发现线被冻住了,用这个把接头处吹热了再拆,不容易崩断。冻硬的线缆硬掰的话,里面的铜芯会脆,一折就断,到时候接都接不上。"

他说着把箱子盖合上,拍了拍箱顶:"别嫌沉。真到了要用的时候,你会谢我的。"

陈默把箱子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手指在箱盖上停了一下。他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刘师傅又喝了两口水,把杯子搁在桌角,搓了搓手:"我去看看锅炉,上午还得把西墙那堆煤搬进来,看这天还得再冷。"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中午吃炖菜,白菜粉条。你出去的时候把门口的雪扫了。"

门关上。陈默听见他在走廊里咳嗽了两声,脚步声渐远。

一在院子里把红色的电瓶车架了起来。

他用两根木方在车底搭了个简易支撑,把后轮架空,然后蹲在地上,开始慢慢转脚踏板。链条转动的声音在冷空气里格外清脆,每一节链环咬合齿轮的声响都听得见。

陈默从窗户看他。一穿着那件灰色旧毛衣,外面没套外套,把外套脱了搭在车把上,袖子垂下来晃荡。零下二十度的空气里,他呼出的白雾浓得像在抽烟。

他先查了链条,逐节捋过去,检查有没有松扣或者变形。然后是刹车,先后捏了两次把手,听刹车片咬合的声音,又弯腰看了看走线有没有磨损。最后是胎压,单膝跪地,用拇指使劲按了按前后轮,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按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些。

陈默从窗户看了他好几次。

他从来没有见过一这么耐心地对待一辆电瓶车。这辆车是去年秋天从镇上买回来的二手货,红色漆面已经起了皮,坐垫侧面裂了一道口子,用黑色电工胶带粘着。平时一骑它去镇上买东西,从不保养,链条干了就干着,刹车松了就松着。

但今天不一样。他在零下二十度的院子里,穿着毛衣,蹲了整整一个多小时。手指冻得发红,他就揣到腋下暖一会儿,再拿出来继续。雪落在他的头发和肩膀上,积了薄薄一层,他也不拍。

那天晚上陈默在记录里写了一行字:

"一在查电瓶车的续航。他可能在看能不能从张家口骑到贝加尔湖。"

写完他又看了一遍,把"可能"两个字圈了起来,又在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窗外,一转了一下电瓶车的油门,后轮在架空的支撑上飞速旋转,电机发出高频的嗡鸣声,像某种小动物在叫。他侧耳听了一会儿,关掉电源,后轮慢慢停下来。2

段评

这章看着很有感觉,太上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