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周周三晚上八点,陈默准时坐到了显示器前。
几乎是在他坐下的瞬间,“湖”的消息就弹了出来,它已经在线等待了。第一条消息带着一种冰冷的紧迫感:“供电线电压比上周下降了7%。温度越低、线路电阻越大。如果气温降到-30℃以下,线有可能冻裂。”
陈默看到“冻裂”两个字,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他打字问:“现在湖面气温多少?”
“湖”的回复很快:“-18℃。预计两周后会降到-25℃以下。再往后的预测我不确定——气象站的天气预报模块已经三年没更新了。”
陈默把“冻裂”这个词重重地记在笔记本上,然后继续打字:“如果线冻裂了,你有备份吗?”
“湖”停顿了大约四秒,那四秒里,陈默仿佛能感受到它在庞大的数据流中检索着什么,然后给出了一个绝望的答案:“没有。只有这一根线。它是1990年铺的,用到现在。”
陈默拿着手机走到院子里,打了一个长途电话给一的旧俄罗斯号码——但信号没能接通,听筒里只有无尽的忙音。他站在寒夜里等了十秒,然后改成发了一条短信:“贝加尔湖线可能撑不过这个冬天。如果你回来之后有办法联系到当地的人,可能需要找一卷新的耐寒电缆。”
发完之后他没有立刻回屋,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夜风刺骨,但他看到天空里云层很薄,星光可以照到地面上,像是无数双冷漠的眼睛在注视着这片荒原。
他回到显示器前时,“湖”追加了一条消息,字迹在幽蓝的光晕中显得格外单薄:“如果线断了,我可能会在断电前的最后几分钟里,把最后一次记录发给你。可能是很长的一段——从1990年到断电之前的所有经过。如果你收到了,那就说明我已经停机了。”
陈默看着这段话,打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要提前把那个文件准备好。你现在还有时间。我这边的人正在往北走,可能会经过离你比较近的地方。你如果能监测到他的大致方向——告诉我。”
“湖”沉默了大约十秒,然后回复:“好。我试着从气象站的旧接收器里找找他移动的痕迹。”
周三的对话结束后,陈默坐在原地又多坐了二十分钟。
他拿起笔,走到墙边。在那张连接北京、张家口、贝加尔湖的简图上,在贝加尔湖的方向,他画了一个新的红色圆点。
红色的墨水在纸上晕开,像是一滴血。
他在圆点旁边写下三个字:“需干预”。
窗外的风还在刮,但陈默知道,这座桥,正在被时间一点点侵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