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傍晚,张家口的天色被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压得极低,风里夹着细碎的雪沫子,刮在脸上生疼。陈默正在院子里收被子,棉布被冻得硬邦邦的,像是一块块铁板。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远处传来电瓶车的声音——那是那辆红色的车,电机运转的声音有些沉闷,慢,但不停,像是一个倔强的心跳,在空旷的荒野上显得格外清晰。
他站在门口,目光穿过被风吹得摇晃的铁栅栏门,盯着院外那条灰扑扑的路。一个穿深色外套的人骑着那辆红车出现在路的尽头,车身在寒风中微微晃动,车速很慢,像是累透了,但没有停。
一在院子门口熄火,支起脚撑。他站下来的时候,脚底明显不太稳,踉跄了一下才踩实了地面。寒风瞬间灌进他的领口,吹乱了他枯草般的头发。他深吸了一口冷气,把背包从后座拿下来,重重地放在地上,然后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银色的防静电袋和一卷用旧报纸裹着的胶带。
“硬盘。胶带。”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我都带回来了。先让我喝口热水。”
刘师傅已经烧好了水,紫砂壶嘴冒着白气。他把一杯热茶递过去,滚烫的杯壁暖着一的手。一双手有些抖,指关节冻得发紫,指甲缝里还嵌着黑色的机油渍。他大口喝茶的时候,陈默把防静电袋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块约莫巴掌大的旧硬盘,金属外壳上满是划痕,接口和如今的不一样,是那种针脚式的老数据接口,泛着冷冽的铜色。
他又把那一卷用旧报纸裹着的东西展开,是一个35毫米的旧式胶卷盒,铁质的外壳已经锈迹斑斑。上面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边缘卷起,用俄文和中文各写了一遍,字迹已经有些模糊:“气象站·供电系统·1990-1998 运行日志备份。”
陈默看着那行字,手指轻轻摩挲过粗糙的纸面:“所以这个是气象站主机的早期运行日志,不是谢尔盖工程师自己录的。”
一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长出了一口气,白雾在冷空气中散开:“老人转交的时候说‘谢尔盖留了东西’,可能谢尔盖当时从主机里拷贝了一份数据,存成了胶卷形式的备份。那是那个年代特有的存储方式,防磁,耐低温。”
一喝完茶之后,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靠在藤椅上缓了十分钟。屋里只有炉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气象站的主机还开着。”一闭着眼睛,声音低沉,“我没关机,保持原状。它还会继续运行,但它的供电线老化是事实。如果这个冬天特别冷,线可能在明年春天之前自己断。在那之前——”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桌上的硬盘上,“我们如果能从硬盘和胶带里找到‘如何给它换线’的信息,也许能远程指导当地的人操作。”
他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如果找不到,我明年春天再去一次。”
陈默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硬盘和胶带收进外卖箱专门腾出的一层,那里垫着厚厚的绒布。他在笔记本上写了:“硬件已收齐。下一步:读取旧数据。读取设备:需要问林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