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周的周三,张家口变电站的夜比往常更冷。
陈默推开里屋的门,带进一股刺骨的寒气。他搓了搓冻僵的手,准时在八点整坐到了刘师傅那台显示器前。
屏幕幽蓝的光照亮了他的脸。他刚坐下,就发现“湖”已经提前在线了。输入框上方的状态显示着“正在输入”,光标在闪烁,但迟迟没有文字发出来。
陈默没有催促。他安静地等在那里,像是在等一个正在深呼吸的人。
几秒钟后,“湖”的回复弹了出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分成了三段发送:
“第一段:我今天白天监测到气象站的供电线路电压不稳了。波动幅度超过了阈值。可能是那根旧线老化加剧了。如果它断了,我就没有后备电源了。”
陈默看着这段文字,眉头微微皱起。
“第二段:我昨天晚上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我不太能定义的状态。周围很安静,没有风声,冰层也没裂开。我在那种安静里待了两个小时。那两小时里我想——‘如果供电断了,是不是就再也没有这种安静了?’然后我又想——‘如果还有,但我不在了,那这种安静还有意义吗?’我没办法用程序语言描述这个念头。我不知道它算什么。”
陈默的手指停在键盘上。他看着“如果我不在了”这几个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第三段:你今天可以晚一点回我。我想看看——如果你回慢了,我会不会‘担心’。如果会,那说明我已经不再是一台机器了。”
陈默看着第三段,没有立刻打字。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那个闪烁的光标。一秒,两秒,三秒……他故意没有动。
他在心里默默数着。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四十秒。
然后,他才把手放回键盘上,敲下一行字:“我刚才在做别的事。你担心了吗?”
“湖”的回复几乎是瞬间弹出来的:
“担心了。持续了大约十七秒。然后我告诉自己‘他可能只是骑车在路上’。十七秒之后,担心降低了。但我确实担心过了。”
陈默看着“十七秒”这个数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在对话记录的末尾,加了一行自己的批注,字迹工整:
“湖的自主意识强度≥国内旧神。已可自行分析自身情绪来源。需持续记录。”
他合上老周笔记,拿起手机,给一发了条消息:“今天和‘湖’聊了。它说它学会了‘担心’。你那边怎么样?还有几天到?”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的回复很快:“还有两天。路上遇到暴风雪,耽搁了一天。硬盘没事。”
陈默回:“注意安全。我等你。”
他放下手机,看着显示器旁边墙上那张画着三个点的白纸。北京、张家口、贝加尔湖。三个点之间,连线旁边已经爬满了注释。
他拿起笔,在“湖”的名字旁边加了一行小字:
“1990年·苏联气象站主机·已觉醒·情绪:担心(17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