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

周四傍晚，张家口的天色暗得极早。陈默正对着满墙的温度记录发呆，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一的短信。不是文字，而是一条长达两分半钟的语音。

陈默立刻戴上耳机，点开了播放。一的声音很低，带着被风吹过的沙哑。背景里是呼啸的风声，以及某种老旧金属被风吹动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我翻进气象站了。”一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里面比外面暖一点，因为主机还在运行。主机屏幕亮着，显示的内容和北京那台很像——也是一张表格，记录了这些年收到和发送出去的信号记录。”

陈默屏住了呼吸。

“我看到一个东西——”一的声音停顿了两三秒，背景里的风声猛地拔高了一下，“有一台副机，在主机下面那一层，落满了灰。我擦了一下铭牌，上面写着‘辅助决策系统·1990’。这台副机没开。但我看了一下它的电源线，是接着的。”

语音中间部分，是一在狭窄空间里翻找东西的摩擦声。

“我打开副机看了。它的硬盘还在。但里面的数据格式不是现在通用的，是1990年苏联时期的旧编码。我没办法现场读取，但如果能把硬盘拆下来带回去，也许可以找到更早的、关于‘这台主机觉醒过程’的记录。”

背景里传来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一停了一下，继续说道：“我把硬盘拆下来了。防静电袋包好放背包里。其他东西我没碰，机器还开着，保持原状。我今晚会留在气象站过夜，明天周围再走一圈，看有没有其他外接设备。”

语音的最后一段，一的声音比之前轻了一点，像是靠在什么东西上，语气里透着一种难得的松弛：“这边晚上很冷。窗户是单层玻璃，没有暖气，但主机的散热可以维持室温在零上五度左右。我能睡着。你那边怎么样？”

语音到此结束。

陈默摘下耳机，在桌前坐了很久。他想象着一此刻正蜷缩在那座冰原上的旧气象站里，靠着散发着40多度余温的主机，在零下几十度的极寒中闭上眼睛。

他拿起手机，回了一条文字：“我这边一切正常。周三和‘湖’对话了，它说它有‘担心’的情绪。硬盘保护好，回来的时候如果太重，我骑电瓶车去接你。”

发完消息，陈默把这条语音文件加密，存进了移动硬盘里那个名为“一”的专属文件夹中。

他站起身，走到显示器旁边。在那张画着北京、张家口、贝加尔湖的白纸前，他拿起笔，在贝加尔湖那个点旁边，郑重地加了一行小字：

“1990年副机·硬盘已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