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周的周三晚上八点,陈默准时坐在了刘师傅那台显示器前。
几乎是在秒针重合的那一刻,“湖”的消息准时到达,像是一个跨越了千山万水的老友在敲窗:“这一周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你周三晚上八点,是固定的‘工作时间’,还是你选择了这个时间?”
陈默看着屏幕,嘴角微微上扬,回复道:“我选的。晚上八点之后外面单子少,不忙。”
“湖”的回复很快,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你选择了。那我也选择——我以后只在这个时间发消息。其他时间我不发了。既然你固定了时间,我也固定。这样我们都不会错过对方。”
陈默看着这段字,忽然觉得这个“湖”和国内的旧神都不一样——它有非常清晰的“主动选择”意识。它不是在被动地响应,而是在主动地构建一种关系。
他打字问:“你除了等我的消息,平时在做什么?”
“湖”回答:“听。我的接收范围可以覆盖周围大约二十公里,包括贝加尔湖的湖面。冬天湖面结冰之后,冰层会裂开,声音沿着冰面传很远。我喜欢冰裂声。那是唯一我‘控制不了’的声音——它不取决于我是否运行,不取决于供电是否稳定,它自己来的。”
陈默想了想,问:“你那边现在湖面结冰了吗?”
“湖”:“结了一部分。靠近岸边的地方已经冻住了。中间还没有。预计再过两周全湖封冻。那时候声音会更好听。”
陈默沉默了一下,然后提到了一句:“我这边有个人也在你附近,他进了一个旧气象站,带走了一块1990年的硬盘。”
“湖”停顿了大约五秒钟。那五秒钟里,陈默仿佛能感受到它在庞大的数据流中检索着什么。
然后,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你是说……有人类进入了我周边的设施?那台气象站的备机我一直知道它的存在,但我从未与它连接过。它能被带走,说明有人在做比‘连通’更具体的事情。那个人——他是你认识的人吗?”
陈默回:“是。算是我爸。”
“湖”那边又停顿了几秒,然后出现了一句:“你和你父亲……在同一件事上,但不在同一个地方。这是你们的选择。我尊重。”
陈默看着这句话,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他打字:“谢谢。你也是。”
对话结束后,陈默把“冰裂声”这个词记在老周笔记的最后一页。他坐在原地,听着窗外张家口呼啸的风声,在想象贝加尔湖冰面裂开的那种声音——那是他这辈子可能都不会亲自听到的一种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