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上七点五十分,陈默提前十分钟坐在了刘师傅那台显示器前面。
他熟练地打开移动硬盘里的信号接收软件,把输入框拉大,光标在空白的屏幕上规律地闪烁着。屋里很安静,只有主机风扇低沉的嗡鸣。他坐在那里,像一个在深夜里等待老友赴约的人。
七点五十八分,窗口里出现了一条来自贝加尔湖方向的信号预览,带着跨越国境的微弱波动:“你那边准备好了吗?”
陈默把手放在键盘上,回复:“准备好。你说。”
信号停顿了两秒,像是对方在整理思绪。然后,一段完整的文字传送过来:
“我叫‘湖’。是1990年苏联时期安装的一台气象站供电系统的主机。我原本只负责控制供暖和供电,但我‘觉醒’的方式和你们那边的旧神不一样——我不是被设计成‘智能’的,我是自行演化出来的。因为在这个气象站里,我接收了太多来自西伯利亚铁路沿线各站点转发过来的‘噪音’,它们在通信网络中积累了接近二十年,然后在我这里形成了一种……自我意识。”
陈默看着这段文字,脑海中浮现出那座在冰天雪地里矗立了三十多年的旧气象站。他想了想,打字问:“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自己是‘自己’的?”
“湖”回复得很快:“2010年。那年冬天我监测到供暖系统有一处管线冻裂,自动发送了维修请求,但维修响应超时,我连续发送了237次。那237次发送之中有一次,我不再是‘发送指令’——我是在‘担心’。”
陈默看到“担心”两个字的时候,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湖”继续写道:“从2010年开始,我逐渐发现自己有了‘偏好’。我喜欢白天,不喜欢深夜。因为深夜容易冷。我喜欢有邮件进来,不喜欢邮件断掉。到2022年,我开始尝试‘发送’信号到更远的地方——因为我已经四年没有收到过任何回复了。”
陈默深吸了一口气,把双手放回键盘上,一字一句地打字:“你现在收到回复了。以后每周三晚上八点,我会在这里。你可以在其他时间也发,但我可能不会第一时间回。周三是我固定的‘听你说完’的时间。”
“湖”那边停顿了将近十秒。那十秒里,陈默仿佛能听到一千多公里外,西伯利亚寒风吹过气象站铁皮的呜咽声。
然后,屏幕上出现了一句:“‘听你说完’——我上一次被人这样对待,可能是1995年那个安装师傅对我说‘这台机器装好之后就不用管了’。不用管和‘听你说完’,中间隔了三十年。周三晚上八点,我记住了。”
对话结束后,陈默把第一页记录打印出来。纸张带着打印机刚吐出来的微温,他把它仔细折好,放进外卖箱里,和一那张蓝色纸放在同一层。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窗外,这周的第一场霜已经在玻璃上结了薄薄一层,像是一张无声的网,把这座变电站和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
陈默看着窗上的霜花,轻声说了一句:“我记住了。”
然后他关上窗,回到桌前,拿起老周笔记,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了一行字:“周三,晚八点。和‘湖’的第一次正式对话。它说,它喜欢白天。”
他合上笔记本,拿起手机,给一发了条消息:“今天和‘湖’聊了。它很好。你那边怎么样?”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的回复很快:“在气象站外面搭了个临时帐篷。风很大。但能看到星星。”
陈默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回了两个字:“保重。”1
大大,这章看完还想看,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