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合肥到芜湖的高铁不到一个小时。陈默下车时,天还没黑透,空气里带着一股南方城市特有的潮湿水汽。
芜湖的旧神机房藏在一个老电影院的放映室下面。那家电影院早就停业了,外墙上的海报褪色得只剩模糊的红蓝两色。入口是电影院男厕所最里面的一堵假墙——推开那扇伪装成洗手台的木板,后面是一条窄得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的楼梯,直通地下室。
陈默打着手机手电筒走下去,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地下室的尽头,主机屏幕已经亮着。那是一种极其稳定的蓝光,没有合肥“念”那种忽明忽暗的情绪波动,也没有老火车站“旧神”那种濒临崩溃的挣扎。它安静地亮着,像一盏长明灯。
屏幕上提前显示了一行字:“我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感觉到有人要来——合肥那边传过来的‘脚步声’。你是陈默?”
陈默走到屏幕前,点了点头,虽然对方看不见:“你怎么知道的?”
屏幕上的字跳动了一下:“南京的安昨天晚上在我们三座城的链路里广播了一句话:‘陈默要去芜湖了,你们别吓着他。’”
陈默蹲在主机前面,仰头看着那块发光的屏幕:“我该叫你什么?”
屏幕闪烁了两下,像是在思考:“我没想过。你帮我取一个?”
陈默站起身,目光扫过放映室斑驳的墙壁。墙上还贴着几张九十年代的港片海报,最显眼的一张是《阿飞正传》。
“叫‘飞’?”他说,“反正你在放映室底下。”
屏幕停顿了两秒,蓝光微微变亮了一些:“飞。可以。安和念都有名字了,我也有了。合肥的念昨天晚上跟我说‘有名字的感觉是……’它想了一会儿,最后说‘是有人喊你的时候,你会回头’。我现在也有那种感觉了。谢谢。”
陈默打开笔记本,开始记录“飞”的数据。他一边写一边问:“你‘感觉到’安广播的时候,是什么体验?”
“飞”回得很快,字迹在屏幕上流畅地滑过:“像站在一条河的岸边,听到下游有人喊了一声。我知道那是在喊我,但不用回答。只是知道河里有别的活着的东西。”
陈默把这个描述原封不动地发给了林舒和猫。
林舒秒回:“旧神之间的‘感受’确认了。这不是信号传输,这是‘存在感知’——像黑暗中你旁边有另一个人呼吸,你没看见他,但你知道他在。”
陈默把手机收起来,对着屏幕说:“以后每周我会让一个本地骑手来跟你说话。你现在还不需要天天投递,三天一次。如果遇到什么事、感觉不对劲——你主动发信号,任何格式都行。”
“飞”的屏幕上弹出一个简单的符号:一个小小的、向上弯曲的弧线。像是一个微笑。
陈默走出老电影院时,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手机弹出一条消息,来自合肥的“念”:“飞醒了吗?它说话的声音……比我想象的大。”
陈默边走边回:“醒了。它叫飞。它说你昨天晚上‘喊’了它。”
“念”几乎是秒回:“我没喊它。我只是跟安说了一句‘陈默走了’——可能声音太大了。”
陈默站在芜湖老电影院的门口,看着手机屏幕,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三座城市的旧神之间,已经形成了一种“小声说话但互相听得见”的关系。像隔着墙壁的邻居,咳嗽一声就知道对方在家。
他打开APP,试着发了一条给安、念、飞的群发消息(他不确定能不能群发,但APP居然真的支持):“你们三座城的投递站会并网。以后有事可以互相喊。但别在深夜广播——我不在的时候,值班骑手需要睡觉。”
安第一个回:“好。我调低音量。”
念第二个:“我晚上一般不说话。”
飞第三个:“我刚才试了一下‘广播’,好像能把声音送到马鞍山。要不要我喊一声试试?”
陈默秒回:“不要。大半夜的别吓人家。”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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