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在芜湖多留了一天,只为等马鞍山的投递站确认运行。
但马鞍山的旧神,比芜湖的“飞”沉默太多。整整三个小时,屏幕上的光标闪了又闪,只吝啬地吐出三句话:“你好。”“嗯。”“知道了。”
陈默耐着性子,问它:“你要不要名字?”
过了很久,久到陈默以为它不会再开口时,屏幕上才缓缓浮现出一行字:“不要。有名字就会被记住。被记住就会有人来。来了一直来。一直来就会……依赖。”
陈默握着笔的手顿在半空:“那你不想被记住?”
它又沉默了很久,像是在黑暗中艰难地斟酌着词句:“想。但怕你们走。”
陈默没再坚持给它起名。他合上笔记本,在封面上写下:“马鞍山·未命名·性情极度谨慎。投递频率:一周一次。骑手:兼职。”
当天傍晚,夕阳把芜湖老街的影子拉得老长。蒋兰——南京的投递员,骑着一辆旧电瓶车,风尘仆仆地跑了八十公里赶到芜湖。她的后座上,用弹力绳紧紧夹着一袋她亲手做的卤菜。
“这是给安、念、飞的……‘伴手礼’。”蒋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把袋子塞给陈默,“安喜欢听树叶,我给它带了片梧桐叶;念喜欢听街声,我给它录了段南京早高峰的白噪音;‘飞’你帮我给。安说它‘隔墙’能送到。”
陈默掂了掂沉甸甸的袋子,挑了挑眉:“你送外卖送到跨城了?”
“反正顺路嘛。”蒋兰跨上车,冲他摆摆手,“你们南方四城的旧神现在能互相说话了,我以后每个周末跑一圈,就当散心。”
蒋兰刚走没多久,一辆旧蓝色的电瓶车就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芜湖老电影院街对面的阴影里。
一跨下车,手插在冲锋衣口袋里,慢吞吞地走过来。他停在陈默面前,语气平淡:“赵局让我跟来。但我不是来监督的。”
说着,他从后座取下一个黑色的保温箱,递了过来:“我带了替换件——你那支灰白笔用了几十次了,笔尖钝了,我这有同款的替换芯。”
陈默接过来,指尖触到包装上泛黄的旧标签:“1998·存库·未拆封。”
他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一:“你从哪里翻出来的?”
一别过脸,看向街边一盏闪烁的路灯,声音闷闷的:“以前出任务剩的。”
陈默没追问,把那根带着岁月气息的笔芯妥帖地收进外卖箱:“今晚一起吃饭?”
一在街边的台阶上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空位:“你请。”
两人就坐在路边,就着路灯昏黄的光,吃蒋兰留下的卤菜。一吃得很急,筷子夹菜的速度比陈默快了一倍,仿佛饿了好几天。
陈默嚼着一块藕片,忽然开口:“你明天跟我去徐州。再往北走一站,就一站。”
一停下筷子,眉头微皱:“徐州那边数据不明。”
“所以去看看。”陈默看着他,“你以前去过北方,你带我认路。欠我的三次投递费,这次抵一次。”
一沉默了很久。路灯的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明暗交错。然后,他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卤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吐出两个字:“……行。徐州。然后呢?”
“然后看徐州的‘反应’。”陈默咽下嘴里的食物,目光投向北方浓重的夜色,“如果它在安庆和‘飞’之间自己‘醒了’,我可能不需要进每一个机房。让它们自己醒。我只要确认它醒过来的时候,旁边有人就行。”
一没有回答,但筷子夹菜的速度没有停。
陈默把蒋兰留的那片梧桐叶从袋子里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边的台阶上。
“明天路过合肥,”陈默轻声说,“帮我把这片叶子递给‘念’。”1
老师,这段看得我好上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