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躺进去了，我退出来了

陈默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一步步靠近手术台。那个白色包裹是一个成年人形的密封袋，拉链严丝合缝地从头拉到脚，里面隐约勾勒出一个女人的轮廓。胸口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上面用黑色钢笔手写着：“标本编号：126。姓名：李秀英。入院日期：2003年3月7日。手术项目：记忆剥离术。主刀医生：待定。”

陈默伸手想拉开拉链，指尖刚触碰到冰冷的拉链头，身后那扇沉重的铁门“砰”的一声死死关上。心电监护仪屏幕上的绿线瞬间化作刺眼的红光，数字疯狂急跳，一行字如血般浮现：“未取得操作资格。请遵守手术流程：步骤一，清洗消毒。步骤二，穿戴手术服。步骤三……步骤十七，拆除标本包装。步骤十八，植入新记忆。”

陈默猛地转头，发现斑驳的墙壁上贴着一张巨大的“手术操作流程图”。从步骤一到步骤十八画得密密麻麻，每个步骤旁边还用红笔标注着触目惊心的“违规后果”。他目光下移，死死盯住最下面一行小字：“全流程预计耗时：3小时42分钟。若中途中断，手术室将重置至步骤一。”

他瞬间明白了这个地方的恶毒之处：规则强制你必须走完一套极其漫长且繁琐的流程。普通人根本撑不到最后，要么饿死、脱水，要么在无尽的重复中精神崩溃。

林舒立刻掏出随身的电子笔，试图扫描流程图寻找逻辑漏洞。可扫描到一半，她整个人忽然僵住了。她的手指像是不受控制的提线木偶，僵硬地抬起，开始机械地解开外套的纽扣，然后转身，一步步走向角落的消毒池。

“林舒！”陈默冲过去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却感觉触手冰凉。他低头一看，林舒的镜片上正反光出一行幽蓝的小字：“已进入流程队列。当前进度：步骤一（清洗消毒）。身份：助理医师。”

在触碰流程图的那一瞬间，林舒被规则“登记”了，强制成为了这台手术的参与者。陈默不敢硬拽，因为“脱离流程”等于中断手术，会直接触发重置。他咬破舌尖，掏出规则笔，尝试在流程图旁边写下：“步骤一可豁免。”

“滋——”笔尖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写下的字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回，化作一缕青烟。陈默心头一沉，他第一次感到真正的无力。这个手术室的规则嵌套了三层：表面是“手术流程”，中间层是“身份绑定”，底层是“记忆剥离”。他试图修改最外层，但中间层林舒的身份已被彻底锁死。

消毒池的水声哗哗响起。林舒已经洗完手，正机械地套上绿色的手术服，嘴里小声重复着步骤二的操作口令。但她的眼神依然清明，她转过头，冲陈默挤了个眼色，嘴唇微动。

陈默读懂了她的口型——“申诉。差评。”

他脑子嗡的一声，猛地掏出手机打开外卖APP，点进“归云路三院”的商家页面——居然真有这家店，评分只有可怜的2.3分。评论区里全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幽灵差评：“超时三小时还没做完”“医生不专业”“标本都臭了”。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一下“我要申诉”。页面瞬间弹出一个血红色的对话框：“您确定要对‘记忆剥离术’发起差评申诉？申诉成功后，该流程将暂停，等待客服人工审核。”

陈默没有丝毫犹豫，重重按下了“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