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评

陈默按下“确定”的瞬间，外卖APP弹出一个巨大的对话框：“差评申诉已提交。理由（请选择）： 超时配送 服务态度差 操作不规范 其他：记忆剥离未经患者本人同意。”

他毫不犹豫地将选项全选，重重点击“提交”。

手术室里的无影灯剧烈地闪烁了两下，发出刺耳的电流声。心电监护仪上跳动的绿线瞬间凝固，原本显示的“步骤二”化作一行灰字：“申诉受理中。全流程暂停。预计审核时间：三十分钟。”

正在扣手术服扣子的林舒，手猛地停在半空，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嘴巴还微微张着。陈默冲过去一把将她拉开，她猛地吸了一大口空气，剧烈地咳嗽起来。第一句话就是：“……它们还有差评系统？这医院是外卖商家吗？”

三十分钟的窗口期，陈默必须找到那枚旧币。他快步走到手术台前，拉开那个白色包裹的拉链。里面确实躺着一个中年女人，但她的胸口上放着一本旧病历本。翻开第一页，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收据：“记忆剥离术缴费凭证：金额1500元。付款方式：旧币一枚。备注：物品随标本存放。”

陈默翻遍了整个包裹，却根本没有硬币的影子。林舒喘匀了气，凑过来看了两秒病历本，忽然指着背面：“你看这个——有一行铅笔写的字被擦掉了，还有压痕。”她立刻拿出扫描仪，侧光一打，纸面上浮现出一行字：“硬币在最危险的地方——‘标本126号’的‘记忆’里。”

陈默低头看向那个女人的脸。她在昏迷中，眼皮下的眼球正在快速转动，仿佛正陷入一场无法醒来的梦魇。

“她的记忆还在转。”林舒小声说，“硬币可能在‘她的回忆’里，你要进去拿。”

陈默看了看手机上的倒计时，差评申诉窗口还剩十二分钟。他咬紧牙关，攥紧手里的规则笔，在病历本的空白处写下：“允许探访者进入标本126号记忆，时长10分钟。”写完，他将笔尖死死抵住女人的眉心。

下一秒，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陈默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充满消毒水味的90年代医院走廊里。头顶是惨白的白炽灯，走廊尽头，一个年轻女人（李秀英）正紧紧抱着病历本，神色慌张地走向手术室。她的脖子上挂着一根褪色的红绳，红绳末端，正晃荡着一枚铜色硬币。

陈默刚追上去喊了一声“大姐”，走廊的灯光瞬间全灭。

女人的背影停住了，但没有回头。她的背后传来一个声音——和陈默一模一样的声音，幽幽地说：“你也是来抢硬币的？排队。我是第126个。”

陈默猛地回头，只见走廊另一头站着另一个“陈默”。他穿着同样的外卖服，手里同样攥着那支规则笔，在黑暗中冲他咧嘴一笑：“别紧张，我是一年前的你。这女人记忆里的时间是循环的，每个‘我’都被卡在这十分钟里出不去。你来之前，我已经等了365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