櫓繠世界（27）

他没有嘶吼，没有怒骂，没有失态疯癫。

可周身骤然弥漫的寒气，压得整座暖阁窒息死寂，让人不寒而栗。

那温顺的寒门少年从未见过这般气场，吓得浑身僵硬，瑟瑟发抖，慌忙垂首行礼

#少年 小人参见世子！

话音未落。

穆瑞恩抬手，力道极重，极冷，极决绝。

他没有伤人，只是一把攥住少年的衣袖，不由分说，强硬拖拽。

力道之大，之狠，之偏执，完全不像一个久病初愈、温顺内敛的世子。

他一言不发，眉眼覆满寒霜，眼底是毁天灭地的暴怒与厌弃，拖着错愕惊恐的少年，大步踏出暖阁。

一步一步，踏过回廊，穿过庭院，无视周遭所有下人惊恐错愕的目光。

在所有人瞠目结舌的注视下，穆瑞恩单手发力，直接将人狠狠丢出了暖阁院门之外。

唯一一字，低沉沙哑，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喙的厌恶与驱逐。

没有半分余地，没有半分情面，没有半分容忍。

少年摔落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浑身剧痛，惊惧不已，不敢多言半句，连滚带爬起身，仓皇逃离，再也不敢靠近半步。

全程不过瞬息之间。

所有人都懵了。

他们从未见过温润恭顺的世子，这般暴怒、这般偏执、这般不留情面、这般极致厌弃。

院内下人噤若寒蝉，无人敢上前，无人敢言语，无人敢窥探半分。

穆瑞恩立在院门口，背身孤挺，素衣萧瑟，身姿单薄却决绝凌厉。

冷风掀起他的衣袍，吹乱他的发丝，眼底是死寂的荒芜与炸裂的疯魔。

他没有回头，一言不发，反手重重合上暖阁大门。

“哐——”

沉重的木门紧闭落锁，隔绝了外界所有窥探，所有温柔，所有算计，所有旁人。

从此，院门深锁，与世隔绝。

他彻底将自己，囚禁在了只有回忆、只有罪孽、只有相思、只有故人的一方囚笼里。

这一次，他不再是温柔顺从的抗拒。

是彻底的、刚烈的、疯魔的、玉石俱焚的决裂。

门外，闻讯赶来的靖王与王妃，怔怔立在原地，彻底僵住，心底最后一丝算计、最后一丝执念、最后一丝救赎的妄想，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他们终于彻底明白。

不是性别问题。

不是缺少陪伴。

不是年少心魔。

是这个孩子的一颗心，早已随那个南疆少年彻底死去，彻底封死，彻底空无一人。

余生山海，万物众生，再无半分位置留给旁人。

一丝一毫，都不行。

半点一分，都不容。

但凡有人妄图靠近，妄图填补，妄图替代，便是触他逆鳞，逼他疯魔。

夫妻二人立在门外，满心悔恨，满心无力，满心彻底的绝望。

再也不敢提婚配，再也不敢提陪伴，再也不敢妄图用任何人、任何温情，去冲淡他的执念。

他们终于怕了。

真的彻底怕了。

不敢再逼他半分，不敢再劝他半句，不敢再插手他的余生分毫。

可一切，都晚了。

他们一次次的逼迫，一次次的算计，一次次的强行圆满，早已彻底压垮了穆瑞恩濒临破碎的心神。

门落锁闭的那一刻，暖阁之内，彻底沦为无间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