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也没有年少时的桀骜别扭,再也没有任性偏执,再也没有逆骨锋芒。
所有人都以为,那场年少荒唐的执念、那场跨越山海的深情、那场痛彻心扉的生死别离,早已被岁月抚平,早已随故人入土,彻底烟消云散。
唯有靖王与王妃沈清禾,日日看着自家儿子死寂空洞的模样,心底藏着无尽的焦虑与惶恐。
他们看得见他的顺从,看得见他的圆满,看得见他无可挑剔的皮囊。
却看不见他眼底半分鲜活、心底半分暖意、余生半分期许。
曾经的穆瑞恩,是骄阳,是烈火,是肆意张扬、鲜活滚烫的少年。会闹会笑,会嗔会怨,会偷偷欢喜,会暗自羞涩,眉眼间永远盛着星光,心底永远藏着热烈。
可如今的他,是寒潭,是死灰,是无波无澜、麻木死寂的傀儡。
他不吵不闹,不悲不喜,无欲无求,无爱无恨,活着仅仅是活着,日复一日重复着枯燥规整的日子,像一株没有根系、没有生机、勉强苟活的枯木。
沈清禾夜夜辗转难眠,看着隔壁暖阁彻夜不熄的孤灯,心口揪着密密麻麻的疼。
她是母亲,最懂孩子心底的执念。
她知道,儿子看似放下了所有,实则把所有深情、所有愧疚、所有思念,都死死封在了骨血深处,封在了那个死去的南疆少年身上,终生不肯释怀。
可她不甘心。
她的儿子本该拥有锦绣前程、圆满人生、儿孙满堂、岁岁欢愉,不该被困在一场逝去的爱恋里,不该为一个死去之人,荒芜一生、孤寂终老。
在她看来,年少执念不过是一时心魔,情爱伤痛终究会被新的温情冲淡。只要身边有新人陪伴,有烟火温存,久而久之,旧伤会愈,旧念会散,心底的荒芜终究会被填满。
自此,王妃心底,便埋下了逼婚的执念。
起初,她只是柔声规劝,日日旁敲侧击。
用餐时温声细语
#沈清禾 恩仔,你今年已然弱冠,世家同龄子弟皆已成家立室,娶妻生子,延续血脉。你身子大病初愈,康健安稳,也该考虑婚配了。
散步时慢声开导
#沈清禾 过往皆是云烟,人死不能复生,你总要往前看。世间好女子千千万,总有温柔贤惠、知书达理之人,能陪你岁岁年年,暖你余生孤寂。
睡前殷殷叮嘱
#沈清禾 母妃不求你权倾朝野,不求你功名盖世,只求你娶妻成家,有人知你冷暖,伴你晨昏,老有所依,岁岁圆满。
每一次规劝,语气温柔,爱意真切,字字句句都是为人父母的满心期许。
可每一次听闻婚配、新人、成家、圆满这些字眼,穆瑞恩空洞的眼底,都会掠过一丝极致冰冷的厌弃与抵触。
他从不争执,从不反驳,从不发怒。
只是垂着眼眸,温顺应声

儿臣无意婚配。
短短六字,温柔恭顺,却决绝到底,无半分转圜余地。
日复一日的规劝,换来日复一日的拒绝。
温柔的开导,永远敲不开他早已冰封死寂的心门。
沈清禾的耐心,一点点耗尽,心底的焦虑与偏执,一点点滋生蔓延。
她开始觉得,不是孩子放不下过往,是太过纵容,太过迁就,才让他沉溺心魔,不肯走出。
温柔劝诫无用,那便只能强硬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