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恩仔~!(虚弱)
他用尽最后一丝神魂,轻轻唤他一声,温柔依旧,带着奔赴万里的赤诚,带着家破人亡无人可诉的悲凉,带着以命渡他的决绝。
话音落。
躯体骤然一软。
在穆瑞恩刚刚睁眼、亲眼目睹的瞬间——
王困橹直直往前一倾,整个人重重倒在了穆瑞恩的身上。
头颅靠在他颈间,身躯彻底失温、失力、失息。
温热的呼吸,彻底停了。
跳动的心跳,彻底寂了。
千里奔赴、不辞生死、瞒尽悲苦、只为救他的少年,
在即将救他的最后一秒,
在他刚刚醒来、亲眼所见的怀抱里,
当场殒命,气绝身亡。
全程无声,全程温柔,全程猝不及防。
没有嘶吼,没有遗言,没有挣扎。
他拼尽余生所有,跨越生死山海赶来见他一面,
刚刚落进他眼里,就永远留在了他怀里。
穆瑞恩浑身僵死,瞳孔剧烈震颤,整个人瞬间冻住。
温热的躯体压在他身上,沉重、真实、触手可及。
可那熟悉的温度、心跳、气息,正在以最快的速度冷却、消散、寂灭。
他醒了。
他的病要好了。
他的爱人回来了。
却在他睁眼的这一刻,死在了他怀里。
他眼睁睁看着。
看着他千里奔丧、千里赴死、千里赠命。
看着他一无所知奔赴温柔,转身背负灭族血海。
看着他只差一寸,就能亲手救活自己,却终究倒在了救赎的前一秒。
他抬手,颤抖抚上他的后颈,触到的是一片冰凉。

橹 橹……!!!(颤音)
他轻轻唤他,声音破碎发颤,带着最后一丝侥幸。
无人应答。
怀里的人,一动不动,彻底沉寂。
他带着一生孤苦、一生深情、一生无辜、一生亏欠,
死在了他最爱的少年怀里。
死在了他即将治愈余生的瞬间。
死得无声无息,死得肝肠寸断,死得让生者永世不得安宁。
极致的冲击、极致的生死割裂、极致的眼前诀别,瞬间摧垮穆瑞恩刚刚痊愈的心神。
心口不痛了,病没有了,命保住了。
可他的世界,彻底塌了。
怀里是爱人冰冷的尸身,眼底是此生永不愈合的绝境。
他再也撑不住,眼前一黑,喉间腥甜翻涌,双目猛地一闭,
抱着怀中彻底死寂的人,当场崩溃晕厥,彻底失去所有意识。
暖阁寂静,落针可闻。
少年卧榻,怀拥亡人。
一人生,一人死。
一人刚获新生,一人即刻赴终。
世间最残忍、最无解、最诛心的虐,莫过于此。
你睁眼见他归来,
下一秒,便亲眼葬了他的余生。
暮色沉落,暖阁昏沉。
穆瑞恩再次苏醒时,周身寂静得可怕。
鼻尖依旧残留着少年身上淡淡的草木蛊香,那是刻入骨髓、此生难忘的气息。
身体轻松无比,十八年纠缠不休的心疾彻底消散,经脉通畅,体魄康健,寿元绵长圆满。
他活下来了。
彻彻底底、无病无痛、岁岁平安的活下来了。
可这份新生的每一寸血肉、每一寸安稳、每一寸余生,
都是王困橹用命换来的。
是他千里奔赴、一无所知、背负血海、身死怀中人,换来的。
睁眼的瞬间,怀抱空凉。
宫人早已悄悄将遗体妥善安置,不敢让他睁眼即见悲凉。
可画面死死刻在眼底、刻在心口、刻在魂魄深处——
他温柔俯身、指尖临唇、瞬间失光、轰然倒怀、气绝身亡的模样,
分毫未漏,历历在目,字字诛心。
他醒在他死亡的前一秒,
余生岁岁年年,都要活在这一秒的炼狱里。
没有崩溃大哭,没有癫狂嘶吼。
醒来的那一刻,穆瑞恩只是静静躺着,睁着眼,空洞望着帐顶。
眼底无泪,无悲,无喜,无波,无澜。
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荒芜与罪孽。
良久,他极轻地动了动唇,声音沙哑破碎,微弱得几乎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