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内心日日自我凌迟,日夜挣扎煎熬。
他一遍遍告诫自己,世俗不容、礼教不许、身份悬殊、自己命数短暂,绝不能动心、绝不能牵绊、绝不能沉沦。
可心底的爱意,偏偏在日复一日的独处相守里,疯狂滋长,根深蒂固,无法自控。
他越爱,越怕;越怕,越嘴硬;越嘴硬,越伤人;越伤人,越自责。
无数个深夜,他从柴房回去之后,独自躺在床上,心口绞痛翻倍,一边疼一边哭,一边舍不得一边逼自己推开。
爱而不敢言,念而不敢认,守而不敢露,是穆瑞恩此生最极致的煎熬。
而王困橹,承受着他所有的冷言刺伤、刻意疏离、次次推开,却从未有半分怨怼。
他太懂他了。
懂他的骄傲,懂他的体面,懂他的胆怯,懂他的身不由己,懂他所有口是心非下的深情与隐忍。
对外,他依旧是那个冷血无情、杀伐果断、漠视众生的南疆煞神。暗里,他将所有温柔、所有耐心、所有细致、所有纵容,尽数给了这个日日刺伤他的少年。
他默默观察他的气色,默默感知他心口的病痛,默默炼制最温和的养心草药,悄悄混入他每日的药膳之中,日复一日,悄悄滋养他残破的心脉,缓解他日日纠缠的绞痛。
他从不邀功、从不言说、从不辩解。
他甘愿隐身暗处,默默守护,默默付出,默默承受所有孤单与委屈。
世人皆需敬他、畏他、顺他、奉他。
唯独穆瑞恩,可以肆无忌惮伤他、冷他、弃他。
他甘之如饴,无怨无悔。
他的挣扎,沉默而沉痛。
他清楚知晓两人之间隔着天堑鸿沟。
他是人人唾弃的南疆妖蛊,无家无亲、满身煞气、双手染血;
他是万人追捧的皇室金枝、干净纯粹、前程明朗、备受宠爱。
世俗礼教、皇权威压、世人口舌、至亲阻拦、悬殊身份、短命宿命,桩桩件件,都是无法跨越的绝境。
他本无心无情,本可孑然一生、无牵无挂、无痛无痒。
可遇见穆瑞恩之后,他有了软肋,有了牵挂,有了贪念,有了求而不得的执念。
他贪恋少年给予的唯一人间暖意,贪恋这份隐秘相守的温柔安稳。
可他更清醒地知晓,自己的存在,只会毁掉穆瑞恩的一生,会让他背负断袖骂名、辱没门第、被至亲厌弃、被世人凌迟。
他想靠近,又不敢靠近;想占有,又不敢牵绊;想相守,又怕毁他。
天下人我皆可负,唯独恩仔,我绝不能毁。
于是他克制、隐忍、退让、沉默。
明明爱到偏执入骨,明明执念深入魂魄,却只能装作淡漠疏离,任由少年一次次推开自己,独自承受所有相思之苦、别离之痛、爱而不得的煎熬。
两个极致深情的人,
一个傲娇嘴硬、次次推开、独自内耗崩溃;
一个冷面隐忍、全盘接纳、独自负重煎熬。
爱意在暗处疯长,痛苦在心底堆叠。
无人知晓,这座富丽堂皇的靖王府里,一处破败阴冷的柴房,藏着世间最克制、最隐忍、最痛苦、最无望的双向爱恋。
相处日久,情愫彻底根深蒂固,再也无法剥离。
中秋月夜,王府前院灯火璀璨、宾客喧嚣、热闹非凡,二人悄悄隐匿在后园海棠深处,躲开所有人的视线,独享片刻隐秘温柔。
月色溶溶,落英簌簌,晚风微凉。
穆瑞恩连日心绪郁结,心口旧疾隐隐发作,面色泛白,呼吸微促,孱弱的身躯在晚风里微微发颤。
他依旧嘴硬逞强,故作淡然地抬手拢紧披风,冷声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