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丝毫没有嫌弃,丝毫没有不耐,满心只有怕他被抓、怕他殒命的焦灼。
将人轻轻安置在干草堆上,他依旧不改傲娇本性,一边故作冷漠地整理衣袖,一边冷声数落

安分躺着,不许出声!不许惹事!若是敢暴露踪迹,连累王府,我绝不会饶你!!(冷漠)
句句苛刻,句句疏离,句句带着刻意的冷漠刺伤。
可下一秒,他毫不犹豫解下自己贴身的名贵锦缎帕子,蹲下身,笨拙又轻柔地按压在他汩汩流血的肩头重伤之上。
指尖触碰到他冰寒刺骨、毫无温度的肌肤时,穆瑞恩心口骤然又是一阵酸涩发疼。
这是他从未触碰过的寒凉,是常年身处黑暗、饱经磨难、无人温暖的极致孤冷。
他嘴上依旧不停碎碎念、不停嘴硬拉扯

皇宫也敢闯!胆子真大!送死也就罢了!偏偏跑来拖累我,真是麻烦至极!哎!!!(无奈)
嘴上万般嫌弃,手上上药、清理淤血、缠绕绷带的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小心翼翼,生怕一丝力道,便会加重他的痛楚。
他从小娇生惯养,十指不沾阳春水,从未伺候过人,从未处理过这般狰狞深重伤口。
动作生疏笨拙,指尖微微发颤,却全程耐心细致,不肯有半分敷衍。
王困橹全程沉默隐忍,一动不动,任由他触碰、任由他摆布、任由他口出冷言、任由他肆意刺伤。
这世间,任何人敢近身触碰他分毫,敢对他半句不敬,早已被他蛊虫噬骨、尸骨无存。
普天之下,唯有穆瑞恩,有资格对他冷言冷语、肆意推开、任性刺伤。
普天之下,唯有穆瑞恩,能近他身、触他骨、暖他心、破他戒。
他冷眼看着少年别扭傲娇的模样,将他所有口是心非、所有外冷内热、所有隐忍温柔,尽数看在眼里,刻在心底。
他看透了。
这少年的冷漠是伪装,刻薄是保护色,骄傲是自尊心,心底藏着最干净、最赤诚、最柔软的善意。
往后十余日,便是两人极致拉扯、双向隐忍、暗生情愫、日夜煎熬的开始。
穆瑞恩为了护住他的踪迹,避开父母、避开侍从、避开所有人耳目,每日黄昏偷偷携带温热软食、珍稀汤药、干净被褥,独自奔赴阴冷柴房。
每一次奔赴,都是满心牵挂;每一次相见,都是万般不舍。
可每一次开口,永远是冰冷的推开、刻薄的嫌弃、别扭的疏离。

给你的剩饭,别自作多情!

养好伤立刻滚出王府!别赖在我这里!

少跟我说话!我不爱搭理来路不明的人!!!
字字伤人,字字违心。
没人知晓,那些所谓的“剩饭”,都是他特意吩咐小厨房单独炖煮、温补养身、最易消化的精致羹粥;没人知晓,那些汤药,都是他私库珍藏、千金难换的顶级疗伤圣药;没人知晓,那些被褥,都是他日常贴身所用、柔软保暖的锦缎被褥。
他怕他饿、怕他冷、怕他伤势恶化、怕他孤寂无依。
他日日惦念、夜夜牵挂,满心满眼都是这个来路不明的南疆少年。
可他死要面子、死撑傲娇,至死不肯坦白半分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