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沉闷的落地声响骤然传入耳中。
穆瑞恩循声回头,一眼望见巷口那个满身血腥、重伤濒死、周身覆满死寂煞气的少年。
那人眉眼冷冽锋利,面色惨白无血,长睫沉寂,一身南疆布衣染透猩红,浑身带着杀伐余生的凛冽寒意,是生人勿近、杀伐无数的孤煞模样。
换作京城任何一人,见此血腥煞景,早已吓得仓皇逃窜、呼救报官。
可穆瑞恩没有半分畏惧。
那一刻,他傲娇的自尊、别扭的体面、刻意的冷漠尽数绷起,嘴上率先扬起刻薄疏离的姿态,眉眼微冷,语气带着十足的不耐与嫌弃,字字带着刺

你是何人?擅闯靖王府地界,不要命了?(愤怒)
句句冰冷,句句推开,句句带着居高临下的矜贵疏离。
这是他惯有的伪装,是他保护自己、掩饰心软的坚硬外壳。
可他的身体无比诚实,他的心底无比柔软。
看见那人奄奄一息、孤苦狼狈、满身重创的瞬间,他心口骤然一揪,密密麻麻的心疼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他看得出来,这个人快死了。
他看得出来,这人满身孤寂,满身伤痕,满身无人可依的绝境。
十八年锦衣安稳、被爱包裹的他,从未见过这般破碎孤苦的模样。
心软早已泛滥成灾,可嘴硬绝不允许他流露半分温柔。
他下意识上前半步,稳稳挡住巷口夜风,悄悄遮住追兵的视线,用自己单薄的身躯,替这个陌生的南疆煞神,挡下了即将到来的围剿追杀。
嘴上狠戾,行为温柔;面上疏离,心底滚烫。
这便是穆瑞恩,独一无二、口是心非的深情与善良。
重伤濒死的王困橹,艰难抬眸,破碎模糊的视线里,撞进了此生唯一的光。
少年锦衣华服,眉眼矜贵,月色落满肩头,干净明媚,鲜活温暖,带着人间最纯粹的暖意。
他嘴上带刺、语气冰冷,眼底却没有半分世人皆有的恐惧与厌恶,唯独藏着小心翼翼的不忍与担忧。
十八年浸满黑暗恶意的人生,第一次有人,嘴上伤他,却默默护他;表面厌他,实则惜他。
冰封多年的冷硬心脏,骤然裂开一道细密缝隙,漏进毕生唯一的温柔天光。
他沉默凝望,眼底万年不化的寒冰,为这陌生的傲娇少年,悄然松动。
追兵的脚步声愈发清晰,近在咫尺,危机迫在眉睫。
穆瑞恩心口又慌又怕,手心沁满冷汗,可面上依旧死撑着骄矜冷漠,故作漫不经心地冷声开口

算你走运,本世子今日懒得见血,暂且留你一命。再敢妄动,我即刻将你送交官府!!!(傲娇)
字字都是推开的狠话,字字都是伪装的绝情。
可话音未落,他已经俯身,用尽自己久病孱弱的全部力气,半拖半扶,将冰冷沉重、满身血腥的少年,艰难拽进了后园废弃无人的柴房。
废弃柴房阴冷潮湿、霉气刺骨、破败脏乱,干草零落满地,蛛网密布四壁,是整座富丽堂皇的靖王府里,最卑贱、最阴暗、最无人问津的角落。
与穆瑞恩锦衣玉食、温暖精致的生活,是云泥之别的两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