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光未亮,他收拾极简行囊,带上护身蛊蝶、疗伤毒草,孤身一人踏出生活十八年的苗疆空山。
前路崎岖万丈,瘴气漫天,山河阻隔,刀兵林立,他一无所惧。
他满心只有一个念头——
寻幽昙,炼续命蛊,救那个素未谋面、命不久矣的少年。
跋山涉水两月有余,他饿食野果,渴饮山泉,夜宿山洞,踏遍险山恶水,满身风霜血尘,终于踏入喧嚣繁华的京城。
中原锦绣繁华,车水马龙,锦衣云集,与他孤寂阴冷的故土判若两世。
可往来路人投来的目光,依旧盛满了熟悉的厌恶、恐惧、鄙夷。
他们厌他南疆布衣、厌他耳间蛊饰、厌他周身阴冷煞气,低声唾骂他是南疆妖邪、蛊虫怪人。
万千恶意扑面而来,与他从小到大承受的所有冷眼别无二致。
他依旧无动于衷,眉眼清冷,全然漠视众生浅薄偏见。
世人如何待他,从不重要。
他的温柔与纵容,从不属于天下人,只留给远方那个命途多舛的少年。
白日他隐匿城郊破庙,避开官府巡查,待到深夜子时,万籁俱寂,他借着夜色暗影,潜行至高耸宫墙之下。
皇宫御花园守卫森严,禁军持刀巡夜,暗卫隐匿檐角假山,分毫异动便会招来合围诛杀。
他凝神放出迷魂蛊蝶,悄无声息放倒守门禁军,闪身潜入恒温温室。
温室水雾氤氲,正中石台上,那株独绝天下的凝魂幽昙莹白盛放,微光流转,是唯一能炼制续命蛊的绝世灵草。
他小心翼翼摘下幽昙,妥帖收入防潮布袋,正欲转身撤离,刺耳的兵刃交锋声骤然划破夜空。
#侍卫 有刺客!合围!
数百禁军蜂拥而至,刀光凛冽,杀气滔天,死死堵死所有退路。
王困橹神色未变,抬手驱出护身蛊蝶阻杀众人,奈何禁军人数众多、刀势凌厉,一柄长刀破空劈落,狠狠砍在他左肩。
利刃入骨,深可见骨,温热鲜血瞬间浸透粗布黑衣,剧痛穿体,几乎撕碎他的筋骨。
迷魂蛊蝶尽数溃散,护体力道全无,他深知再滞留此地,必被生擒诛杀。
他死死抱紧怀中幽昙,不顾左肩重伤剧痛,翻身跃下宫墙,拼尽残余气力,沿着僻静窄巷踉跄奔逃。
血腥味顺着晚风飘散,追兵的呐喊、脚步声、兵刃撞击声步步紧逼,越来越近。
失血过多让他视线模糊、四肢脱力、浑身冰冷,数次险些栽倒在地。
他撑着最后一丝残存的意识,踉跄拐进幽深窄巷,最终重重跌倒在靖王府后巷的门槛之前。
晚风落棠,月色微凉,落花簌簌铺满青石地面。
久病压抑、心口闷痛的穆瑞恩,瞒着所有贴身侍从,独自溜出密闭暖阁,来往后园散心。
连日静养的日子枯燥窒息,病痛日夜纠缠,无人知晓他人前傲娇洒脱、人后孤寂崩溃的煎熬。他不愿在父母面前示弱,不愿在下人面前失态,只能独自躲在无人的后园,消化所有恐惧、绝望与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