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中长老更是从未待他有半分温情。他们只看重他独一无二的蛊术造诣,日日逼迫他闭门研习晦涩难懂的毒蛊秘卷,稍有懈怠便是冷言斥责、禁食罚站。他们利用他的天赋稳固苗疆地位,榨取他的价值,却从未问过他冷不冷、饿不饿、怕不怕孤苦,从未在意过他是否存活、是否煎熬。
十八年,他活在无边黑暗与极致恶意里。
无人护他,无人惜他,无人暖他,无人予他半分善意。
世人予他万般寒,从未予他一寸暖。
于是他活成了全天下最冷、最狠、最无情的模样。
他漠视生死,冷眼旁观寨中族人自相残杀,眉眼无波,无半分怜悯;
他精通毒煞,出手杀伐从无留活口,血染衣衫依旧面不改色;
他驯养万蛊,以毒虫为伴,以阴冷为常,以孤寂为生;
他无心、无念、无牵、无挂,视天下众生为蝼蚁,众生生死,与他无关。
世人皆惧他、憎他、唾他、避他,人人都道苗疆圣子天生冷血、天生无情、天生无魂无魄,是祸乱世间的妖煞。
无人知晓,他本有温热本心,是世间万般恶意,亲手冻死了他所有温柔。
更无人知晓,这颗冰封十八年、杀伐入骨、坚硬如铁的冷心,早已在冥冥宿命之中,为千里之外那个娇矜别扭、嘴硬心软的短命世子,预留了唯一的软肋,唯一的偏爱,唯一的救赎。
近半年,王困橹静坐蛊楼推演卦象,冥冥之中总有一股清晰却微弱的牵引,死死缠他魂魄,跨越千山万水,直指繁华京城。
卦象晦涩反复,层层拆解之后,他终于看清——皇城之内,一名少年心脉残破,气血枯竭,日日受病痛凌迟,寿元将尽,命数飘摇,世间唯有他的续命回心蛊,可渡他残命,可补他碎心。
这本是与他毫无干系的陌生人命数。
以他素来冷血无情的性子,本该置之不理、冷眼旁观、任其凋零。
可那道宿命羁绊,缠骨缠魂,避无可避。
更甚,那颗濒临破碎的少年之心,干净、纯粹、温柔、赤诚,是他十八年黑暗人生里,唯一能感知到的人间暖意。
他第一次,生出了想要守护的执念。
寨中长老得知他要远赴京城盗取幽昙、救治中原世子,连夜百般阻拦,苦口婆心规劝
#长老 中原皇室视我苗人为妖孽,视巫蛊为邪术,皇宫禁军密布,暗卫万千,你孤身前往,九死一生!那中原世子与你素不相识,何苦为一介陌生人赌上性命?
王困橹立在蛊楼窗前,望着漫天雾瘴,指尖轻抚袖中温顺的情丝蝶,眉眼依旧冷寂无波,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偏执

我要救他!(肯定)
没有缘由,无需道理。
众生皆可死,唯独他,不能亡。
这是冷血蛊师,平生第一次违背本心、破例执念。
长老见劝说无用,长叹一声,拂袖离去,任由他奔赴绝境。
在所有人眼里,这是一场愚蠢至极、得不偿失的送死之行。
唯有王困橹自己知晓,荒芜死寂的十八年人生,终于有了一点值得奔赴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