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无虑、众星捧月的岁月,一晃整整十八载。
櫓繓三十一年,穆瑞恩年满十八,王府大摆生辰盛宴,皇亲百官登门贺寿,彻夜笙歌不绝。宾客散尽已是夜半,庭院只剩靖王、王妃与穆瑞恩三人静坐赏月,石桌上摆着温好的桂花酒与精致点心。
穆瑞恩正眉飞色舞同父母讲述白日与世家子弟蹴鞠赛马的趣事,眉眼间还带着少年鲜活光亮,心口骤然传来撕裂般剧痛,胸中气血翻涌,喉间涌上腥甜,眼前一黑,直直从石凳上重重栽落,手中酒杯摔碎在地,酒水溅湿衣衫。
整座靖王府瞬间陷入灭顶般大乱。靖王面色惨白,一把抱起倒地的儿子,厉声传令,连夜传召宫中四位顶尖太医齐聚王府,任何人不得阻拦。四名老太医轮番为穆瑞恩诊脉,三根纤细银针刺入腕间寸许,反复探查半个时辰,无人敢先开口。
最终,为首须发全白的老太医长长一声沉重叹息,屈膝跪地,垂首道出足以碾碎一家三口的残酷定论
#太医 王爷、王妃,世子乃是先天心脉残缺,胎儿时期母体失血亏虚,先天根基受损。幼时年纪尚浅,依靠王府无数珍稀药材、补品常年滋养,勉强压制病灶;如今成年,气血耗损加剧,心脉裂痕逐日扩大,寻常药草仅能短暂舒缓疼痛,无法根治。老臣据实禀报,世子寿元枯竭,至多余下七年,活不过二十五岁
话音落下的刹那,沈清禾眼前一黑,直直瘫软在座椅上,泪水汹涌涌出,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想要靠近儿子,却连起身的力气都无。靖王脊背绷得僵直,手臂死死抱着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穆瑞恩,胸腔里翻涌撕心裂肺的悲痛,指尖颤抖,却强压下所有绝望,不敢在孩儿面前流露半分崩溃。
无人知晓,这一刻的穆瑞恩,心底是怎样天崩地裂的惶恐与绝望。
他才十八岁,正是最明媚张扬、最意气风发的年纪,他还怀揣着一生一双人的赤诚执念,还没来得及遇见那个可以相守一生的人,命运却轻飘飘判了他的死刑,只留短短七年残生。
可即便濒临绝望,他骨子里的傲娇与逞强依旧不肯让他示弱分毫。
半个时辰后,穆瑞恩缓缓睁开双眼,唇色苍白如纸,脸颊毫无血色,指尖不受控制地轻轻发颤,胸口持续传来细密绵长的钝痛。他哑着嗓子,抓住身旁太医的衣袖,低声追问,一字一句都带着掩藏不住的惶恐

太医,当真一点办法都没有吗?我还想陪爹娘很久!还想寻一个能相守一生的人!七年……太短了(担心)
老太医别过头,不忍看少年眼底破碎的光亮,只是缓缓摇头,写下厚厚一沓温补安神的药方,反复叮嘱三条铁律:万万不可剧烈奔走、不可心绪大喜大悲、不可受凉受刺激,需常年静养,彻底远离赛马、蹴鞠一切耗损心神的玩乐,稍有不慎,便会提前油尽灯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