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漫步

神殿之外，漂浮着无数旧世界崩塌后遗留的废墟断壁。破碎的楼宇悬在灰蒙蒙的虚空之中，地面覆盖一层薄薄的尘埃，往日副本里激烈厮杀的痕迹早已沉寂，四下安静得只能听见风流动的声响。

牧四诚挣脱开白六的怀抱，向前小跑几步，橙棕发色在灰暗环境里格外鲜亮。他弯腰拾起一块光滑的碎石，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石面，回头看向缓步跟上来的白六。

“都说各个副本危机四伏，怎么这片废墟安安静静，连一只怪物都没有？”

白六慢悠悠走到他身侧，黑袍下摆扫过地上尘土。他随意抬了抬指尖，远处游荡的低级怪物瞬间远远退避，不敢靠近半步。

“我清走了。”白六淡淡开口，“带着你散步，不必被无关的东西打扰。”

六线之内，这片荒芜天地由他主宰。只要牧四诚想四处走走，他便可以抹去所有危险，清理出一片只属于二人的空地。

牧四诚眼睛一亮，咧嘴笑起来，少年意气肆意舒展，没有半分戒备与惶恐。别的世界线里时刻紧绷、随时准备战斗的游走位，在这条世界线不必提防任何人。

“待遇这么好？”

“只对你。”

白六伸出手，自然地牵住牧四诚的手腕。他的指尖常年带着深渊独有的凉意，牧四诚没有躲闪，顺势和他并肩往前走。两人踩着厚厚的尘埃，行走在断裂的街道残骸之上。

牧四诚忽然想起从前听说的传闻，随口说道：“我听说，别的玩家想要请求你庇护，必须完成难以想象的任务，付出巨大代价。”

“他们和你不一样。”白六侧头看向身旁的少年，目光柔和，“其他人的庇护，是交易。留在你身上的优待，是我的心意，不需要任何筹码交换。”

牧四诚心里漾开暖意，故意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调侃道：“邪神也会有心意？外面所有人都认定，你没有感情。”

“从前的确如此。”白六坦然承认。亿万岁月里，他冷眼旁观无数生灵兴衰，利益、得失、价值是他衡量一切的标尺，直到遇见牧四诚。

“直到遇见你之后，很多规则，我愿意为你打破。”

牧四诚脚步顿住，仰头望向悬浮在空中碎裂的天穹，灰雾缓缓流动。

“白六，有时候我会好奇，如果我当初没有选择走向你，会是什么样子。”

话音刚落，白六轻轻收紧相握的手，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缱绻：“不要设想这种可能。幸好，在这条世界线，你走向了我。”

他见过无数平行时空的结局，离别、憎恨、刀刃相向，无尽的拉扯与遗憾。所以六线这份安稳相伴，对他而言，是独一无二的馈赠。

牧四诚轻笑出声，主动往白六身边靠了靠。

“行了，不胡思乱想了。反正我现在就在这里，不会离开。”

他松开白六的手，向前一跃，轻巧跳上一截断裂的水泥高台，居高临下地看向底下的人，眉眼飞扬。

“白六，上来，比比速度？看看还是不是我更快。”

“可以。”白六望着台上鲜活耀眼的少年，唇角扬起浅淡的笑意，“若是你赢了，今日你想要什么，我都应允。”

“一言为定！”

下一刻，橙棕色的身影化作一道疾风，在层层废墟之间穿梭跳跃。风声裹挟着少年轻快的笑声回荡在虚空。

牧四诚拥有游戏顶尖的速度，可他清楚，白六始终从容地跟在身后，不远不近。邪神刻意收敛力量，耐心陪着他追逐嬉闹，永远不会轻易追上，也不会放任他消失在视野之中。

一番追逐过后，牧四诚喘着气停下，倚靠在断墙上，额角沁出薄汗。

白六缓步走到他面前，抬手，轻柔拭去他脸颊沾到的灰尘。

“看样子，是你赢了。想要什么奖励？”

牧四诚微微喘息，抬眼直直看向他，眼底盛满光亮：

“不需要珍宝，也不用特殊权限。”

“我想要往后漫长岁月，你都像现在这样，陪着我逛遍所有废墟。”

白六垂眸，轻轻抚上少年的脸颊。

“如你所愿。”

灰雾笼罩荒芜废墟，疾风有处停留，孤猴有处归栖。

万千世界线充满遗憾厮杀，唯有这条六线，深渊之中，岁岁年年，二人并肩，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