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不散的灰雾包裹着神殿,碎裂的世界残骸静静悬浮在远处虚空,万籁寂静。
牧四诚窝在白六怀中,脑袋依靠着对方微凉的胸膛,听不见心跳,却莫名觉得安心。橙棕色的发丝蹭着白六黑袍柔软的布料,少年百无聊赖地用指尖轻轻勾着白六垂落的衣摆。
“白六,别的副本玩家都说,待在你身边的人早晚都会被舍弃。”牧四诚轻声开口,语气没有半分不安,更像是单纯好奇。
白六收拢手臂,将人抱得更紧,隔绝虚空涌来的寒意。指尖缓慢梳理着牧四诚蓬松的头发,动作耐心又轻柔,是千万世界线中绝无仅有的善待。
“他们自然会被舍弃。”白六垂眸,视线落在怀中人鲜活的脸庞上,漆黑眼眸盛满独属于六线的温情,“但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牧四诚仰头望他,眼尾微微上扬,带着惯有的灵动。
“万千棋子皆是为游戏诞生,唯有你,是我主动留住的。”白六伸出手,指腹轻轻摩挲牧四诚的脸颊,冰凉触感让少年下意识微微瑟缩,却没有躲开,“我掌控无数世界兴衰,可以随意抹去任何人的存在,唯独不愿意动你分毫。”
没有冲突,没有背叛,没有白柳横空出世,不存在可供牧四诚奔赴的光明。从踏入惊悚游戏的那一刻起,牧四诚就走向了白六,心甘情愿停留在这片无边深渊。
别的世界线里拉扯、厮杀、生死相隔的痛苦,在这条世界线从未上演。
牧四诚弯起眼睛,抬手环住白六的脖颈,主动凑近,额头贴上对方的额头。
“那你可不许反悔,不能哪天觉得我无趣,就把我丢进副本深处。”
“不会。”白六的声音低沉温和,“就算漫长岁月消磨一切,我也会把你留在身边。”
牧四诚得意地哼了一声,像只被顺毛安抚好的小猴子,顺势侧过头,把脸埋在白六肩窝。
“最近副本好无聊,到处都是一成不变的厮杀,一点意思都没有。”
“不想去便不去。”白六从容应允,“副本任务交给其他人,我陪你留在这里。”
邪神坐拥整个惊悚游戏,所有人都要听从他的指令,唯独牧四诚拥有随心所欲的特权。旁人梦寐以求的喘息机会,是白六随手就能赠予他的优待。
牧四诚心里暖洋洋的,轻声嘟囔:“外界都说你冷酷无情,谁能想到邪神天天陪着我发呆。”
“旁人如何看待我,无关紧要。”白六轻笑,浅浅的笑意落在唇角,“我只在意你的想法。”
灰雾缓缓流动,神殿石柱矗立,见证属于二人安静绵长的时光。
牧四诚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认真发问:“你见过其他世界线的我吗?”
白六动作微顿。
他见过。
见过奋力逃离自己、奔向流浪马戏团的牧四诚;见过满心憎恨、拔剑相向的牧四诚;见过一次次轮回,不断与他上演别离与厮杀的牧四诚。
那些世界线充斥遗憾、怨恨与割裂。
但他没有和牧四诚细说,只是轻轻吻了吻少年的发旋,动作轻柔缱绻。
“见过。不过都不重要。”
“那些挣扎逃亡、满心不甘的牧四诚,属于别的时空。此刻依靠在我怀里,愿意留在深渊、愿意陪着我的你,才是唯一值得我珍惜的。”
牧四诚似懂非懂,却莫名心头一软,收紧抱着白六的手臂。
“那就不要去想别的世界,我们守在这里就很好。”
没有光亮又如何,整片黑暗都属于他们二人。
白六低头,目光长久定格在少年明媚的眉眼间。
在无数条充满遗憾的轮回之外,还好存在这条六线。
不用追捕,不用禁锢,不用以死亡作为收场。
他的小猴子心甘情愿驻足深渊,心甘情愿长久陪伴。
“嗯,只属于我们。”
虚空风声悠远绵长,灰雾温柔环绕。
深渊永无日出,可只要彼此相伴,黑暗亦胜人间万千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