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渐渐沉了下去,虚空的光线变得更加柔和。二人结束废墟间的追逐,一同返回古老神殿。
神殿深处辟出一处安静的隔间,没有冰冷石柱,地面铺着柔软的暗色织物,隔绝来自深渊底层源源不断的寒意。这里是白六特意为牧四诚开辟的小天地,整个惊悚游戏,仅此一处。
牧四诚跑了许久,浑身带着薄汗,一进门便懒懒散散瘫倒在软垫上,四肢舒展,像一只玩累了的猴子。
白六缓步走入,黑袍轻垂,他挥手笼开周遭游荡的阴冷气流,室内温度缓缓回升。
“跑累了?”他在牧四诚身侧坐下,指尖轻轻拂过少年被风吹得凌乱的棕橙色发丝。
牧四诚闷哼一声,顺势侧过身,直接将脑袋枕在了白六的腿上,惬意地闭起双眼:“好久没有跑得这么尽兴了。可惜你故意放水,根本没有全力和我比拼。”
“若是拿出全部力量,便失去陪你游戏的意义。”白六的动作轻柔,指尖缓慢梳理少年柔软的头发,“比起分出胜负,我更喜欢看你自在奔跑的样子。”
牧四诚掀起眼皮,向上望着白六精致平静的侧脸。外界传闻里冷漠嗜血、视众生为棋子的邪神,此刻眼底盛满温和,没有半分杀伐戾气。
“说起来,别的玩家提到你,个个胆战心惊。谁能想到惊悚游戏的主宰,会天天陪着我闲逛、赛跑。”
“他们无法与你相提并论。”白六低声说道,“众生于我,只是推动游戏运转的工具。唯独你,是我愿意花费漫长时光相伴之人。”
牧四诚心底微微发烫,往他腿间又蹭了蹭,寻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
“白六,深渊永远看不到日出,你会不会觉得这里太过单调?”
白六垂眸凝视腿上的少年,目光缱绻。
“有没有日光无关紧要。只要你在身边,荒芜深渊也不必奢求外界的光亮。”
万千世界线在他眼底流转,他清楚知晓,无数时空里,他与牧四诚刀刃相向,怨恨缠绕,落得满身伤痕。
所以他格外珍惜六线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没有逃离,没有背叛,没有生死别离。他的小猴子心甘情愿留在这片黑暗里,安安心心依靠着他。
牧四诚慢慢合上眼,倦意涌了上来,声音朦胧软糯:“那我们就这样一直下去,好不好?永远不要出现变故。”
“好。”白六应声,音量放得极轻,像是许下跨越永恒的约定,“我会守住这条世界线,不让任何变数闯入,没有人能够分开我们。”
他微微俯身,轻柔落在牧四诚发顶一个浅淡的触碰,轻得如同雾气消散。
”牧四诚意识渐渐昏沉,呼吸慢慢变得均匀。平日里在副本中时刻警惕、反应迅捷的游走位,只有待在白六身边,才能卸下所有防备,毫无顾忌地陷入安眠。
“白六保持姿势静静坐着,一动不动,生怕惊扰怀中人的睡梦。
神殿之外,虚空永无止息地流动,无数副本此起彼伏上演厮杀博弈。
可神殿这一方小小的隔间,隔绝了所有纷争与危险。
疾风归于沉静,野猴寻得归处。
在无数充斥遗憾的轮回之外,这条六线拥有独属于他们的长夜。
岁岁安澜,朝夕相伴,深渊长夜,永不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