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食谱的秘密

林雾接过那本古旧的册子，指尖触碰到封面的瞬间，一股黏腻的触感传来。

那不是普通的污渍。

是血。

新鲜的血。

她低头看去，封面上用暗红色的字迹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永夜公馆主人珍藏食谱·最终版》

“你在哪里找到的？”林雾抬头看向那个递食谱的玩家。

玩家的脸上还挂着劫后余生的表情，声音颤抖着：“地下室……最深处的一个密室里。那里全是尸体……堆成山的尸体……这本册子就放在最上面那具尸体的手里，像是故意等人去拿一样。”

林雾眯起眼睛。

故意等人去拿？

她翻开食谱的第一页。

纸张已经泛黄，边角卷曲，像是被翻阅过无数次。上面的字迹工整优雅，与之前那本日记上的潦草字迹截然不同。

“致我亲爱的猎物：

当你读到这段话时，说明你已经走到了这里。恭喜你，你是第一个走到这一步的玩家。作为奖励，我将告诉你一个秘密——

这份食谱，是真的。

但它记载的，不是如何烹饪食物。

而是如何……烹饪神明。”

林雾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继续往下翻。

第二页，是一幅手绘的插图。

图上画着一个巨大的祭坛，祭坛上躺着一个人形轮廓。周围站着十二个身穿黑袍的身影，手中高举着弯曲的刀具。祭坛的上方，悬挂着一轮血月。

插图下方有一行小字：

“第一步：唤醒沉睡的神明。”

“方法：以玩家之血，浇灌神明的骸骨。每献祭一名玩家，神明的意识便会苏醒一分。当献祭达到十二人时，神明将彻底醒来。”

林雾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想起刚才在宴会厅里看到的菜单——

第三道主菜的食材，正是“神明的血肉”。

她继续往下翻。

第三页：

“第二步：引诱神明堕落。”

“方法：神明苏醒后，会陷入极度的虚弱。此时，需以‘情感’为饵，诱使其产生对凡人的依恋。一旦神明对人类产生了感情，祂的力量便会受到束缚，变得可以被伤害。”

林雾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想起了谢宴看她的眼神。

那种近乎虔诚的、疯狂的、偏执的注视。

她想起了他在失控时说的话——

“就算我忘了全世界，就算我变成怪物……我也绝对不会伤害你。”

那究竟是真情流露……

还是食谱上写的“引诱神明堕落”？

林雾的手指停在纸页上，没有继续翻动。

“队长，”谢宴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依旧是那副温顺乖巧的语气，“你怎么不看了？后面应该还有吧？”

林雾没有回头。

她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四页。

第四页上只有一句话，字迹比前面的都要大，几乎占满了整页纸：

“第三步：收割神明的心脏。”

“方法：在神明彻底沉沦之际，用银制的刀刃，刺入祂的胸膛。取出心脏的那一刻，神明将陨落，而屠神者将获得神明的一切——力量、永生、以及……这座公馆的控制权。”

“备注：银制刀刃，需由神明亲手赠予，方可生效。”

林雾的脑海中“嗡”的一声。

银制刀刃。

她缓缓摸向口袋里的那把餐刀。

那把刻着“献给公馆真正的主人”的银制餐刀。

那是她刚才在主位的餐具旁拿到的。

而谢宴当时就站在她身边。

亲眼看着她拿走了那把刀。

她猛地合上食谱，转过身。

谢宴依旧站在她身后不远处，脸上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微笑。

“队长，看完了？”他歪了歪头，“怎么样，有收获吗？”

林雾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这把刀……是你故意放在那里的？”

谢宴眨了眨眼，一脸无辜：“什么刀？”

“别装了。”林雾的声音冷了下来，“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谢宴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不再是伪装出来的温顺，而是一种卸下了所有伪装的、真正的笑意。

“队长果然聪明。”他轻声说，“没错，那把刀是我放的。”

“为什么？”林雾紧紧握着那把餐刀，指节泛白。

谢宴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步走向林雾，每一步都很轻，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他在林雾面前停下，低头看着她。

“因为……”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握着刀柄的手，将刀尖对准了自己的胸口，“我想看看，你会不会用它。”

林雾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你在试探我？”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谢宴摇了摇头，眼神认真得可怕，“我不是在试探你。”

“我是在给你机会。”

他握着她的手，将刀尖又推进了一分。刀尖刺破了他的衣服，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一滴暗红色的血珠渗了出来。

“杀了我。”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温柔，“取出我的心脏，你就能获得一切。力量、永生、这座公馆的控制权……你想要的，都能得到。”

“只需要一刀。”

林雾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甚至没有求生的欲望。

只有一种……近乎渴望的期待。

他在期待她动手。

林雾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的手在颤抖。

那把刀的刀尖，抵在谢宴的胸口，只要再往前送一寸，就能刺穿他的心脏。

她能做到。

她向来冷静理智，向来以生存和通关为首要目标。

杀了他，就能通关。

杀了他，就能获得一切。

杀了他……

她闭上眼睛。

然后，她松开了手。

“哐当——”

银制餐刀掉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林雾睁开眼睛，看着谢宴，声音沙哑：“我不是你的猎物。”

谢宴愣住了。

“我不是你的猎物。”林雾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坚定了许多，“我也不是你的屠神者。”

“我是你的队友。”

谢宴的瞳孔微微震动。

他看着林雾，那双一向波澜不惊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名为“动摇”的情绪。

“队友……”他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它的味道。

“对，队友。”林雾弯腰捡起地上的餐刀，收进口袋，“我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被困在这座公馆里。”

“但我知道，你不是食谱上写的那种‘神明’。”

她抬起头，直视着谢宴的眼睛：

“你只是一个……被困在这里太久了的、孤独的人。”

谢宴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他的眼眶，在这一刻，微微泛红。

“队长……”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

话还没说完，宴会厅的地板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墙壁上的裂缝迅速蔓延，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猛烈摇晃，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怎么回事？！”那个递食谱的玩家惊恐地喊道。

林雾稳住身形，看向四周。

宴会厅的墙壁上，那些雕刻的蔷薇花纹开始渗出暗红色的液体。

是血。

整个宴会厅，正在流血。

而在宴会厅的正中央，那张长桌的下方，地板突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缝隙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像是来自地狱深处的咆哮声。

伴随着咆哮声，一个苍老而诡异的声音从裂缝中传出：

“找到她了……”

“终于找到她了……”

“那个背叛了神明的人类……”

林雾猛地看向谢宴。

谢宴的脸色，在这一刻，变得惨白。

他死死盯着那道裂缝，眼底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恐惧。

“不……”他喃喃道，“不应该……不应该这么快……”

“她不应该……在这个时候醒来……”

裂缝深处，一只苍白的手，缓缓伸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