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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陛下,臣妾回来了

上午·奏疏如雪

事情是从一封奏疏开始的。

那日早朝,御史中丞张汤之子张安世出列,手持竹简,面色凝重:“陛下,臣有本奏。”

刘彻坐在御座上,心情颇好——今早去上林苑看了一眼,玉米苗又长高了一寸,红薯藤已经爬满了半块地,绿油油的望过去,心里头熨帖得很。他抬了抬手:“念。”

张安世展开竹简,声音清朗:“臣闻近日长安城中,有书坊售卖淫词艳曲,名曰《花千骨》《锦绣未央》,每日抄录五卷,城中百姓争相抢购,坊间少女少妇人手一册,痴迷其中,废寝忘食。更有甚者,有女子读后不愿嫁人,言‘世间无白子画,宁可不嫁’。臣以为,此等书籍伤风败俗,蛊惑人心,长此以往,恐世风日下、礼崩乐坏,恳请陛下下旨禁绝,并将书坊东家治罪。”

朝堂上一静。

刘彻面上不显,手指在御案上轻轻叩了两下:“张卿看过这两本书?”

张安世顿了一下:“臣……未曾看过。但闻坊间议论……”

“未曾看过,便知是淫词艳曲?”刘彻声音淡淡的,“张卿倒是会未卜先知。”

张安世脸上一红,正要再言,旁边又站出一人——大司农桑弘羊。他拱手道:“陛下,臣以为张大人所言有理。书坊以抄书为名,日结工钱、管两餐,招揽城中闲汉乞丐,每日数百人聚集,此中鱼龙混杂,恐生事端。且这些书籍成本极低,售价却不便宜,一本抄本卖到五十钱,一日能售出数百本,获利甚巨。臣查过,这些银钱不入国库,皆归书坊私账。陛下,此书坊东家究竟何人,为何能独揽如此暴利?”

朝堂上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御座上的刘彻。

刘彻的手指停了。他慢慢坐直身子,目光扫过殿中群臣,忽然笑了笑:“两位卿家说得都有道理。书坊的事,朕知道。东家是朕,管事是朕的皇后和李夫人。”

满殿哗然。

张安世张了张嘴,半天没合上。桑弘羊也愣住了,老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们弹劾了半天,弹劾到了皇帝头上。

刘彻却像是没看见他们的表情,继续道:“书坊的账目朕清楚,一本抄本五十钱,抄书人拿十钱,买纸墨拿十钱,剩下的三十钱归入书坊公账。公账的钱做什么用?一部分买粮买布发给囚犯家眷,一部分修缮城外荒田的水渠。桑卿方才说银钱不入国库——朕问你,囚犯家眷手里有粮了,是不是就不闹事了?城外水渠修好了,是不是就能多种几百亩地?这些,是不是替国库省了钱?”

桑弘羊额头冒汗,躬身道:“臣……思虑不周。”

刘彻又看向张安世:“至于张卿说的‘淫词艳曲’——朕没看过这两本书,朕的皇后和李夫人看过。皇后说《锦绣未央》讲的是一个女子在困境中不屈不挠、最终凭自己的才智立足的故事,哪里伤风败俗了?李夫人说《花千骨》讲的是为天下苍生舍身取义的故事,哪里蛊惑人心了?”

张安世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刘彻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满朝文武:“书坊之事,朕自有安排。张卿既然担心世风,不如替朕写一篇《劝学篇》发到书坊去卖,若是卖得好,朕给你也开一间书坊。”

张安世闹了个大红脸,低头退回列中,再不敢言。桑弘羊也讪讪地退下了。朝堂上其余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再开口。笑话,书坊东家是皇帝,管事是皇后和李夫人——这还弹劾什么?弹劾皇帝吗?

散朝后,刘彻走在宫道上,霍光跟在身后,低声道:“陛下今日在朝堂上如此坦荡,臣佩服。”

刘彻哼了一声:“朕是怕他们继续胡说,把夫人气着了。夫人要是气着了,晚上不给朕泡灵泉水喝,你替朕去哄?”

霍光:“……”

刘彻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道:“不过张安世说的有一句朕倒听进去了——那些小姑娘读了书不想嫁人,这倒是麻烦事。你去查查,是不是有人在书坊门口堵着不让小姑娘买书?”

霍光应了声诺,转身去办。刘彻继续往前走,嘴里嘟囔着:“朕的夫人写书卖书,一个个的都来挑刺。挑刺也挑些有水平的,连书都没看过就弹劾,真当朕老糊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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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书坊门口的闹剧

消息传回书坊时,李念卿正坐在姐夫书坊二楼吃桃子。

桃子是灵泉空间里摘的,又大又甜,咬一口汁水顺着手腕往下淌。她一边吃一边翻着最新抄好的《花千骨》第六卷,正看到白子画中毒的情节,鼻子一酸差点掉眼泪,忽然听见楼下传来吵闹声。

她探头往窗外一看,书坊门口围了一圈人,几个锦衣打扮的仆从正推搡着一个年轻姑娘,嘴里骂骂咧咧:“看什么看!姑娘家的天天往书坊跑,像什么样子!老爷说了,不许你再出来丢人现眼!”

那姑娘十五六岁模样,生得清秀,手里紧紧攥着一本《花千骨》第三卷,被推得踉跄了几步,咬着唇不肯松手。周围百姓看不过去,有人小声道:“这赵家也太霸道了,人家姑娘看书怎么了?”

“赵家老爷是张安世的表兄,听说今日朝堂上张安世弹劾书坊,赵家就跳出来表忠心了呗。”

“拿自家闺女表忠心,算什么本事!”

李念卿把桃子核往窗台上一搁,抹了把嘴就往下跑。陈管事已经先她一步出了门,叉着腰站在书坊台阶上:“干什么干什么!光天化日抢东西是不是?松手!”

那赵家仆从斜眼看了陈管事一眼:“你一个青楼出来的老鸨,管得着我家姑娘?”

陈管事脸色一变。她这辈子最恨别人提她从前的事,刚要发作,李念卿从她身后钻出来,仰着脸看着那仆从,声音脆生生的:“这位大叔,你说她是你们家姑娘,那她买书你凭什么不让?书坊是陛下开的,书是皇后娘娘和李夫人管的,你要是有意见,去宣室殿找陛下说理去。”

那仆从噎了一下,嘟囔道:“陛下日理万机,管天管地还能管到我们赵家后院?”

“那你去啊,”李念卿眨眨眼,“你不敢去,就说明你也知道陛下会说你没理。没理的事还做,那就是仗势欺人。仗势欺人的人,放在我老家——哦不,放在城外那片荒田上,是要被抓去种地的。”

周围百姓哄笑出声。那仆从脸上挂不住,又不敢真动手,恨恨地松了手,对那姑娘道:“你等着,回去老爷饶不了你!”

赵家姑娘低着头没说话,手里还攥着那本书。等仆从走远了,她才抬起头,眼圈红红的,朝李念卿小声道了句谢。

李念卿打量了她一眼,忽然问:“你读到第几卷了?”

姑娘愣了一下:“第三卷……白子画刚中毒。”

“那你等着,”李念卿凑到她耳边小声道,“第六卷白子画解毒了,有一段可甜了,保你看了欢喜。明天早点来,我给你留一本。”

姑娘眼睛刷地亮了,用力点了点头,把书揣进怀里,小跑着走了。跑了几步又回头,朝李念卿挥了挥手,脸上有了笑容。

陈管事在旁边看着,叹了口气:“念卿小娘子,你倒心大。今日张安世弹劾书坊的事还没完呢,你又惹赵家。”

李念卿拍了拍手上的桃子汁:“怕什么,姐夫是皇帝,姐姐是李夫人,皇后娘娘还管着书坊呢。张安世要是有本事把书坊关了,那算他厉害。”

陈管事看着这小祖宗蹦蹦跳跳跑回书坊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回柜台继续算账去了。但她低头翻账本时,嘴角还是翘了翘——书坊开了这些天,她见了太多从前不敢想的事。乞丐洗干净脸来抄书,囚犯家眷来买书,小姑娘攒了钱偷偷来买一本藏在袖子里带回家……这些事搁在从前,她想都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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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东宫来人

黄昏时分,东宫来了个内侍,捧着一只食盒,说是太子殿下命人送来的。李念卿正趴在书坊柜台后面教新来的抄书人认字,听说太子送东西来,耳朵一竖,手里的笔差点戳进墨碟里。

“什么东西?”她故作镇定地问。

内侍把食盒打开,里面是一碟精巧的桂花糕,摆成了花瓣形状,还微微冒着热气。食盒底部压着一张字条,李念卿拿起来一看,上面只有四个字,笔迹端正温和——“书坊安好”。

李念卿捧着字条看了半天,耳朵尖慢慢红了。她把桂花糕分给陈管事和几个抄书人吃了,自己留了一块最小的,小口小口啃着,觉得这桂花糕比空间里超市卖的任何东西都甜。

陈管事咬了一口糕点,凑过来小声道:“念卿小娘子,你说太子殿下送糕来,是谢你今天护了书坊,还是谢你别的什么?”

李念卿把最后一口桂花糕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含糊道:“我怎么知道。他就是人好。”

“人好?”陈管事笑了,“太子殿下人好,怎么不见他给希望书坊送糕?偏偏送到姐夫书坊来?”

李念卿不说话了,低头假装整理书稿,但耳朵尖上的红一直蔓延到了脸颊。她把那张写了“书坊安好”的字条折得整整齐齐,塞进袖子里,又觉得自己这样太明显,拿出来夹进一本《花千骨》手稿里。夹完了又觉得不妥,拿出来重新折好放回袖中。

陈管事看着她这来来回回折腾,憋着笑没戳破。窗外暮色渐沉,书坊门口挂上了灯笼,暖黄的光映在长安城的青石板上,远远望去像一条发光的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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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宣室殿

李易欢知道张安世弹劾书坊的事时,正在宣室殿里给刘彻念新抄好的《花千骨》第五卷。刘彻靠在榻上闭着眼听,听到“白子画中毒”那段时皱起了眉:“这人怎么这么笨,明知道是陷阱还往里跳?”

李易欢把书卷一合:“陛下还听不听?”

“听听听,夫人继续念。”

李易欢又念了两页,念到白子画为救花千骨不惜散尽修为时,刘彻忽然睁开眼:“等等——他散尽修为是为了救那个丫头?”

“嗯。”

“那他以后还怎么当掌门?”

“不当了。”

刘彻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这个白子画,比朕年轻时还傻。”

李易欢被他逗笑了,把书卷往他怀里一塞:“陛下自己看吧,臣妾不念了。”

刘彻把书卷接过来翻了两页,又放下了,伸手把李易欢拉进怀里:“今日朝堂上的事,夫人听说了?”

“听说了。张安世弹劾书坊。”

“夫人不生气?”

“有什么好生气的,”李易欢靠在他胸口,声音懒懒的,“张安世连书都没看就弹劾,这种人说的话,不值得生气。”

刘彻低头看她:“那朕把张安世调去城外管囚犯种地,夫人觉得如何?”

李易欢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陛下认真的?”

“认真的。他不是说书坊‘鱼龙混杂恐生事端’吗?朕让他去管管真正的鱼龙混杂——城外那片荒田上,囚犯、赌徒、乞丐全都有,他去管管,正好磨磨他那张只会弹劾的嘴。”

李易欢笑得肩膀直抖:“那桑弘羊呢?他也弹劾了。”

“桑弘羊……”刘彻想了想,“他是管钱粮的,让他去算算书坊的账,看看那三十钱公账到底花在了哪里。算明白了,他自然就没话说了。”

李易欢从他怀里抬起头,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陛下这是把弹劾书坊的人都发配去干活了?”

刘彻握住她的手,一本正经:“朕这是在给他们机会为国效力。一个个站着说话不腰疼,让他们去地里弯弯腰,就知道百姓不容易了。”

李易欢笑着摇头,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口。灵泉空间里桃林轻轻摇晃,小精灵在识海中感慨:“主人,陛下的腹黑程度比我想的还厉害……”

“闭嘴。”李易欢在心里回了一句,但嘴角一直翘着。

窗外长安城的灯火渐次亮起,姐夫书坊的窗户透出暖光,隐约能听见李念卿在教抄书人念《锦绣未央》里女主角的台词:“‘我命由我不由天,天若阻我我便逆天’——来,跟着念!”

抄书人们参差不齐地跟读,声音在夜色里飘出去老远。路过书坊的百姓听见了,有人停下脚步跟着念了一遍,念完自己先笑了,摇着头走开,脚步却比方才轻快了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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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大唐立政殿】

李世民看着天幕中刘彻把张安世发配去管囚犯种地的画面,拍着大腿笑出了声:“好!这个汉武帝,比朕还会收拾人!”

长孙皇后也笑了:“陛下当年也做过类似的事——把那些只会写诗骂人的文人送去修堤坝。”

“那是,”李世民得意地捋了捋胡子,“朕当年在并州,那些文人一天写三首诗骂朕穷兵黩武,朕把他们的诗刻在堤坝上,让他们天天看着自己的大作风吹雨淋,没出三个月,一个个都跑去写‘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了。”

长孙皇后抿唇笑着摇头,目光落回天幕中李念卿捧桂花糕的画面,轻声道:“这个太子倒是有心人。”

李世民看了一眼:“你是说送糕的事?这小子确实比他父皇年轻时沉得住气。换成朕,朕就直接冲进书坊了。”

“所以陛下不是太子。”

李世民:“……”

【天幕·叶罗丽仙境】

“哈哈哈哈张安世被发配去种地了!”建鹏笑得直拍大腿,“这就是弹劾领导的下场!”

王默捂着脸笑:“念卿护着那个赵家姑娘的时候好帅啊,小辣椒一个。”

陈思思双手捧脸:“太子殿下送桂花糕还写了‘书坊安好’四个字,他明明是想写‘念卿安好’吧!”

舒言推了推眼镜:“从政治角度看,刘彻处理这件事的方式很聪明。用行动堵住弹劾者的嘴,比下旨压制要高明得多。既保住了书坊,又整肃了朝纲。”

齐娜小声接话:“而且让张安世去管囚犯种地——囚犯们现在种的是能养活全家的粮食,张安世去了估计会被现实教育得很惨。”

【天幕·西汉掖庭】

刘询看着天幕中太子刘据送桂花糕的画面,若有所思。许平君在旁边编草绳,头也不抬:“你又在想什么?”

“我在想,”刘询慢慢道,“皇祖父送桂花糕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许平君把草绳往他手里一塞:“帮我把这截编完。想那么多干什么,人家送糕关你什么事。”

刘询接过草绳,手指灵活地编着,嘴里嘟囔:“我就是觉得……他挺喜欢那个小丫头的。连送个糕都怕太明显,只写四个字。明明可以写更多。”

“那你想写什么?”

刘询想了想,没说话。他把草绳编完递给许平君,又从怀里摸出那只歪耳朵的草兔子看了看,忽然笑了。他把草兔子放回怀里,抬头继续看天幕——天幕里李念卿正把那张写了“书坊安好”的字条小心翼翼地夹进书稿里,动作又轻又珍惜,像是夹一片蝴蝶的翅膀。

刘询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编草绳编得粗糙的手,轻声嘀咕了一句:“我要是送东西,就送一整筐。”

许平君没听见,只是把编好的草绳往旁边一搁,站起来拍了拍裙子:“走了,该做饭了。今晚吃什么?”

“粥吧。”

“又是粥?”

“粥好消化。”

“你就知道煮粥。”

两人拌着嘴往屋里走,炊烟从低矮的屋檐下升起来,散进暮色里。天幕中长安城的灯火一盏一盏亮着,照着那座热闹的书坊,照着那片青翠的苗田,也照着宣室殿里并肩而坐的帝王和夫人。而千里之外的掖庭小院里,少年和少女蹲在灶台前你一句我一句地斗着嘴,锅里的米粒咕嘟咕嘟翻滚着,慢慢煮成了黏稠的、暖融融的一锅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