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钟聂源和钟晚蝶满一百天。
宋轻蕙没有办酒席。她只是在粥铺门口的小广场上摆了两张桌子,一张放了一锅白粥和一锅皮蛋瘦肉粥,另一张放着几碟小菜和两盘卤味。来的还是那些人——黄灵欣和宋流峄,张锦露和钟飞湖,老板娘,还有刘盛和几个SXXG的老同事。
上午十点多,宋流峄把两张婴儿摇椅从车上搬下来,放在桌子旁边。钟聂源和钟晚蝶被分别放进摇椅里,钟聂源穿了件浅蓝色的连体衣,钟晚蝶穿了件米白色的。两个人躺在摇椅里并排着,钟聂源看着头顶的梧桐树叶子,钟晚蝶在啃自己的手。
黄灵欣蹲下来把钟晚蝶的手从嘴边拿开,塞了个奶嘴进去。钟晚蝶吸了两下,又吐出来,继续啃手。黄灵欣试了两次,放弃了,站起来跟张锦露说话。

晚蝶爱吃手。

容影小时候也爱吃手,吃到两岁。
张锦露看了一眼摇椅里的钟晚蝶,嘴角弯了一下。

后来自己就不吃了。

现在也吃。
钟容影从旁边经过,说了一句。
张锦露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粥铺门口那盏路灯下面摆着两瓶水。一瓶是2026年12月16日那瓶,标签上写着两个名字,旁边还放了一支马克笔。另一瓶是新的,标签空白,瓶身干干净净。宋轻蕙把钟晚蝶从摇椅里抱出来,钟容影把钟聂源也抱起来,两个人站在那瓶新水旁边。老板娘从柜台后面探出头,举着手机。

站近一点。聂源看这边。
钟聂源没看镜头,他伸手去抓钟晚蝶的衣角。钟晚蝶正低着头看自己的脚,两只手攥着袜子往嘴里送。宋轻蕙把钟晚蝶的手拿开,钟容影把钟聂源往中间拢了拢。老板娘按了快门,然后看了看照片。

这张好。聂源在抓晚蝶衣服,晚蝶在吃袜子。
老板娘把手机收起来。

挂店里。
宋轻蕙把钟晚蝶放回摇椅,拿起马克笔在新水瓶的标签上写了一行字:“百日。钟聂源&钟晚蝶。”写完把笔递给钟容影,他接过去在下面添了一行:“2027.3.26。”
他把笔放回桌上,把两瓶水并排摆着。旧瓶子的标签已经有一点点卷边了,新瓶子的墨迹还湿着。他把新瓶子的标签按了按,让墨迹干得快一点。
那天下午来了不少人。有以前地推时候认识的商户,有青禾系统团队的人,还有几个火鸟科技的老同事。刘盛端着一碗粥站在梧桐树下面跟陈烁聊天,季皓宇来得晚一些,在摇椅旁边蹲了一会儿。钟聂源看了他两秒,然后伸手抓他领带。他往后躲了一下,笑了。

挺有劲的。
季皓宇站起来,把领带理了理。

像他妈。
钟容影站在旁边说。
季皓宇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别的。他去桌子旁边盛了碗粥,站在边上吃完,跟宋轻蕙打了个招呼就先走了。
傍晚人散了之后,宋轻蕙坐在粥铺门口的塑料椅上。钟容影坐在她旁边,钟聂源被黄灵欣抱回家了,钟晚蝶在宋轻蕙怀里睡着了,小脸贴在她胸口。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商业街的灯牌一盏一盏亮起来。那盏被换过灯泡的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商业街这头照到那头。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睡着的钟晚蝶,小小的手攥着她的衣领。她伸手把那只小手轻轻拢住,然后抬起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钟容影。他正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轮廓清晰。

百日了。
嗯。


你觉得快吗?
快。上个月还在医院,现在都一百天了。

她靠回椅背上,闭上眼睛歇了一会儿。风从巷口灌过来,把梧桐树的叶子吹得翻了个面,露出浅绿色的背面。商业街上有人骑着电动车经过,轮胎碾过湿漉漉的地面,留下一条浅浅的水痕。
她睁开眼的时候看见老板娘正在收摊,把没喝完的粥端回店里。老板娘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宋轻蕙怀里睡着的钟晚蝶,然后说了一句:

长得像你,眼睛像。

都这么说。
老板娘笑了笑,端着锅走进店里去了。卷帘门拉下来一半,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
宋轻蕙站起来,钟容影也跟着站起来。两个人并排往公寓的方向走,经过便利店门口的时候自动贩卖机亮着白灯,最下层那排空瓶子排成一列。她看了一眼,没有买。怀里抱着钟晚蝶,她走得很慢,步子放得很轻。
到公寓楼下的时候钟晚蝶醒了,睁着眼看了看周围,然后往她怀里蹭了蹭,又闭上了。她低头看了看她,继续上楼。五楼的灯亮着,门没锁。黄灵欣在客厅里抱着钟聂源走来走去,宋流峄在厨房里热晚上的粥。钟容影推开门让她先进,她抱着钟晚蝶走进去,换鞋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鞋柜旁边并排放着的那两双小鞋——钟聂源的蓝色,钟晚蝶的白色,是黄灵欣上个月买的,说是等他们会走路了穿。
她把钟晚蝶放进书房的婴儿床里,盖好毯子,然后站在书房门口看了一会儿。两个小的并排躺着,钟聂源在黄灵欣怀里睡着了,钟晚蝶在婴儿床里也睡着了。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钟容影坐在她旁边,两个人靠着沙发背,听着厨房里粥锅咕嘟咕嘟的响动,谁也没说话。2
内容好暖,忍不住想一直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