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章：回H城

开春的时候，宋轻蕙带着两个孩子回了一趟H城。

出发前一晚，钟容影把两个安全座椅从储藏室搬出来，用湿布擦了一遍，又检查了一遍卡扣和肩带。宋轻蕙在卧室里收拾行李，两个小的衣服各装了一袋，尿布、奶瓶、保温杯、备用毯子，塞了满满一个行李箱。黄灵欣在电话里说：

宋轻蕙还是把行李箱塞满了。

早上七点出发。钟容影把两个安全座椅安在后座，钟聂源坐左边，钟晚蝶坐右边，宋轻蕙坐中间。她系好安全带之后两边看了看，钟聂源睁着眼，钟晚蝶已经睡着了。车子发动，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渐渐退远的公寓楼，五楼的窗户关着，阳台上那排花盆在晨光里缩成几个小点。

路上在服务区停了一次。钟容影抱着钟聂源站在便利店门口，风把他的小毯子掀起来一角。宋轻蕙抱着钟晚蝶站在旁边，钟晚蝶在她怀里动了动，没有醒。钟聂源在钟容影怀里东张西望，看见头顶的风扇转，眼睛跟着转了两圈。

宋轻蕙凑过去看了一眼钟聂源的脸。

宋轻蕙笑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钟晚蝶。钟晚蝶睡得很沉，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她把她往怀里拢了拢，转身往车的方向走。钟容影跟在后面，钟聂源趴在他肩膀上，两只小手抓着他的衣领。

到H城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多。车子拐进小区大门，宋轻蕙看见了那两棵老槐树。春天了，槐树抽了新叶，嫩绿色的枝条伸向天空，树下的石凳还在，一个老人坐在上面晒太阳，收音机里放着地方戏，跟上次回来听到的是同一个唱段。

车子停在单元楼下，黄灵欣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她看见车停稳就凑过来往车窗里看，宋流峄跟在后面，走到车边的时候弯下腰往里面看了一眼。钟聂源正好睁着眼，宋流峄的手指隔着车窗玻璃点了一下他的小脸。

宋轻蕙推开车门下来，黄灵欣接过去把钟晚蝶从座椅里抱出来。钟晚蝶在她怀里醒了，睁着眼看了看黄灵欣，没有哭。

上楼的时候宋流峄一手提一个安全座椅上了五楼。到了门口他把座椅放在地板上喘了两口气，然后蹲下来把钟聂源从座椅里抱出来。他抱着钟聂源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人。

黄灵欣从厨房端了红糖水出来，路过宋流峄的时候看了一眼他怀里的钟聂源。

宋轻蕙从门口换好鞋走进来。

黄灵欣端着红糖水往客厅走，路过钟容影的时候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怀里抱着的钟晚蝶。

当天晚上一家人在H城吃了顿饭。宋流峄做了四个菜一个汤，全是家常的。黄灵欣在桌上摆了三双筷子，想了想又加了两双，给两个小的各放了一双，摆在各自的婴儿座椅前面。

钟聂源和钟晚蝶被放在客厅的沙发上，两个人并排躺着。钟聂源看着天花板上的灯，钟晚蝶在啃自己的拳头。宋轻蕙坐在餐桌旁吃饭，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沙发上的两个人。

晚饭后她站在阳台上，跟以前一样看着楼下那两棵老槐树。春天的晚风比冬天暖，树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钟容影走到她旁边站定，看了一眼楼下，然后抬头看了看天。H城的夜空比G城干净，能看见几颗星星。

她低头看了看客厅里的两张婴儿床。黄灵欣正坐在沙发边上跟钟聂源说话，声音很轻，听不清说什么。宋流峄在给钟晚蝶换尿布，动作不太熟练但很认真，换完了把尿布叠好扔进垃圾桶里，然后抱起钟晚蝶在客厅里走了一圈。

她转回来继续看那两棵槐树。树还是那两棵树，春天长新叶，秋天落黄叶，一年一轮。但树下坐的人不一样了。以前是她一个人站在这看，现在阳台上站着两个人，客厅里多了两个小的。

她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客厅。黄灵欣正把钟聂源从沙发上抱起来，钟聂源在她怀里扭了两下，然后安静了。宋轻蕙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钟聂源，抱在怀里拍了拍。钟聂源靠在她肩膀上，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黄灵欣站起来，把沙发上的毯子叠好放在一边。

宋轻蕙点了点头，抱着钟聂源往卧室走。经过钟容影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正把钟晚蝶从婴儿床里抱起来，准备放到另一张床上。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没有说什么，但都知道对方在想同一件事——明天早上，H城的豆腐脑，跟七年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