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月是最难的。
钟聂源和钟晚蝶的作息完全错开——钟聂源白天睡晚上醒,钟晚蝶白天醒晚上睡。两个人轮着来,宋轻蕙和钟容影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
第一个周末的凌晨两点,钟聂源醒了。钟容影从床上坐起来,摸着黑走到书房,把他从婴儿床里抱出来。他抱着钟聂源坐在椅子上,旁边小桌上放着温好的奶瓶。钟聂源在他怀里扭了两下,含住奶嘴就不动了。
宋轻蕙靠在卧室门框上看着他。台灯调到最暗的一档,光刚好照到奶瓶的刻度线。他低头看着钟聂源,偶尔把奶瓶的角度调整一下,让奶嘴始终充满奶液。她没有出声,走过去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你怎么醒了?


听到他哼了。

你睡你的,我能弄。
我知道你能弄。

她把腿蜷起来缩在椅子上。
但我醒了就睡不着了。

钟聂源喝完奶,钟容影把他竖起来拍嗝。拍了五六下,钟聂源打了个小嗝,然后靠在他肩膀上不动了。他把他放回婴儿床,掖好毯子,然后走到钟晚蝶那边看了一眼。钟晚蝶睡得很沉,没有要醒的迹象。他轻手轻脚地走出书房,把门带上一半。宋轻蕙跟着他回了卧室,两个人躺下的时候看了下时间,两点四十三分。
凌晨五点,钟晚蝶醒了。
这次是宋轻蕙起来的。她走到书房把钟晚蝶抱出来,坐在同一把椅子上。钟容影跟着醒了,靠在门框上看她。她抱着钟晚蝶喂奶,动作比上次熟练了一些,奶瓶的角度一次就调对了。
你睡吧。


不困了。
那你站着干嘛,进来坐。

他走过去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两个人并排坐着,一个抱着孩子一个看着。钟晚蝶喝得很慢,喝几口停一下,眼睛半睁半闭的。宋轻蕙等了一会儿,把奶瓶轻轻抽出来一点,又塞回去。钟晚蝶又开始吸了。

她比聂源喝得慢。
嗯。

聂源五分钟喝完,她要十分钟。

随你。你吃饭也慢。


你吃饭快。

我习惯了。
钟晚蝶喝完了,宋轻蕙把她竖起来拍嗝。拍了七八下没拍出来,她又多拍了五六下,钟晚蝶才打了一个小小的嗝。她把钟晚蝶放回婴儿床,掖好毯子,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钟聂源,他睡得正香,毯子盖到了下巴。
两个人回到卧室,躺下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窗外的天开始亮了,商业街的灯牌一盏一盏熄了。宋轻蕙闭上眼睛,手搭在被子上。钟容影在旁边侧过身来,把她搭在被面上的手拢进自己手心里,没有说话。
第二天白天,黄灵欣打来电话。

昨晚睡了几个小时?
四个多。


不错了。

我带你的时候,你一整晚不睡。
那是你,不是我。

黄灵欣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你小时候半夜哭,你爸起来抱你,抱着抱着自己在沙发上睡着了。

我听见哭声起来一看,你趴在他肚子上也睡着了。
宋轻蕙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钟容影,他正把钟聂源抱在腿上拍嗝,钟聂源靠在他胸口上,眼睛闭上了。

你们俩现在谁起夜多?
他多。

我起一两次,他起两三次。


让他多起。他白天上班可以补觉,你白天在家带两个,累。
他也累。

黄灵欣停了一秒,然后说:

那你们自己商量。反正别把身体熬垮了。
挂了电话之后宋轻蕙走过去坐在沙发上,把钟晚蝶从婴儿床里抱出来。钟晚蝶醒着,两只手在空中挥来挥去。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又看了看旁边钟容影腿上的钟聂源。

你妈说什么了?
她说你起夜太多,让我白天别累着。


你白天没少累。
她不知道。

她把钟晚蝶往怀里拢了拢。
她只知道你起夜多。

钟容影没有说话。他把钟聂源放回婴儿床,走过来把钟晚蝶从她怀里接过去,放进另一张婴儿床里。然后他走到厨房倒了两杯温水,一杯递给她,一杯自己端着喝了一口。

下个月,我请一个白班阿姨。
不用。

你白天要工作。

我在家办公。


你抱着晚蝶没法开会。
她喝了一口水,没有反驳。他说的对,上周的视频会开到一半钟晚蝶哭了,她只能关了摄像头抱着她走。虽然刘盛没说什么,但开会的时候抱着孩子走来走去总不是长久之计。
那请一个。

她把杯子放下。
半天就行。下午来?


下午两点到六点。
行。

当天下午钟容影去家政公司挑了两个人选,拍了简历发给她。她选了第二个,一个有育儿经验的退休护士。阿姨第二天就上岗了。
阿姨来的第一天,钟容影比平时早回来了一个小时。他推门进来的时候阿姨正在书房里给钟聂源换尿布,宋轻蕙坐在餐桌前对着电脑开线上会议,钟晚蝶在旁边的婴儿摇椅里睡着了。他换了鞋走到餐桌旁边,看了一眼她屏幕上的会议界面,然后走进厨房开始做饭。
那天晚饭是钟容影做的。三个菜一个汤,端上桌的时候阿姨已经走了,两个小的都醒着,躺在沙发上各自玩各自的。宋轻蕙关了电脑,端起碗吃了一口,然后看着他。
比粥铺的好吃。


你饿了。
真的。

比粥铺的好。

他没有接话,低头吃饭。两个人在饭桌旁坐着,钟聂源在沙发上翻了个身,钟晚蝶踢了一下腿,摇椅晃了两下。窗外的天已经暗了,商业街的灯牌亮着,便利店门口的自动贩卖机在暮色里泛着白光。1
(੭ˊᵕˋ)੭ 文笔超棒,看得人好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