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英华消失后的第二天,宋轻蕙和物业拿到了七楼那间房的备用钥匙。
门打开的时候,房间里还有一股不流通的空气味。屋子不大,二十平米左右,四面墙空着,只有中间一张长桌和一把椅子。桌面上一层薄灰,但中间有一块干净的区域——有人最近坐在这里翻过东西。
宋轻蕙走到桌前看了看。桌面上留下了几个圆形印迹,像是什么圆底容器长时间放置之后留下的痕迹。七个。她把手机的手电筒打开照了照桌面,灰尘层下面露出一些极浅的划痕——是纸页长时间压着留下的边缘印。
这里放过纸箱。

她蹲下来看桌腿旁边的地面。
七个。

盒子底是方的,边长大概四十厘米。

按年份放的。

钟容影站在门口,没有走进来。

你怎么知道是按年份?
因为灰尘压痕的深浅不一样。

靠左边的压痕更久,靠右边的更新。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
裴英华在这里帮周景川看管这七个箱子。

周景川失联之后箱子被清走了,裴英华也没必要留下了。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是华兴写字楼的背面,对面楼顶有一块旧灯牌——火鸟科技。站在这个窗口,能看见商业街的一角,便利店门口那台自动贩卖机在远处缩成一个小小的白点。
他选这个房间是有原因的。

宋轻蕙靠着窗框。
从这里可以看见商业街,看得见便利店门口的贩卖机,甚至能看见蹲在台阶上的人。

七个箱子到底装的啥呀
钟容影没有回答。他站在门口的光线交界处,肩膀抵着门框,安静地看着她站在窗口的背影。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箱子里装了什么?
还没打开之前猜不到。

但有一个箱子他专门留了东西。

宋轻蕙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张照片。她拍到的桌面局部放大图,桌面右上角有一个单独的圆形印迹,跟其他七个印迹不同,更小一些,像是放了一个杯子的位置。
他在这间屋里喝过水。

说明有人进来跟他见过面。

宋轻蕙把手机收起来,把窗户重新关好。她转身走到门口,经过钟容影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安信咨询的法人在哪?
在G城。

但他不回消息。


那就不找他。

找他底下的人。
她把门带上,锁好,钥匙放进口袋。
裴英华走了,但他社保代缴记录里的委托方是安信咨询。

安信咨询的法人是周景川的远房亲戚。

周景川的远房亲戚……也许不知道周景川现在在哪,但他一定知道安信咨询的账是怎么走的。

两个人走出华兴写字楼的时候,外面已经开始下雨了。宋轻蕙站在门厅下面伸出手接了一下雨滴,雨不大,细密地落在她掌心上。她收回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然后走进了雨里。
钟容影跟上来的时候她已经走出两步了。他撑开伞跟上去,伞面越过她头顶的时候她稍微慢了一下,然后继续走,没有回头。
雨滴打在伞面上,细细密密的,像一整把沙子倒在布面上。商业街的灯牌在水汽里晕成暖色的光,那台自动贩卖机隔着雨幕看过去,像一个缩小的发光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