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盛的调查结果第二天下午到了。华兴写字楼六楼的租赁记录显示,安信咨询的租约签了两年,租金每季度支付一次。但宋轻蕙翻到付款记录时发现一件事——最近一个季度的租金已经逾期半个月了。
安信咨询近期资金有问题?

她问刘盛。

准确地说,是它关联的一个个人账户断了流水。

这个个人账户属于一个叫裴英华的人。
宋轻蕙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笔停了一下。裴英华——何曼丽朋友圈里那个经理,何曼丽出事后裴英华就消失了。她打开手机调出何曼丽从看守所寄出的最后一封信,信里有一行她之前划了线。
[裴英华离职前拿走了公司一部分旧合同,他跟我说是留着防身。]
裴英华现在在哪?


查了社保记录,离职后没有新单位缴纳。

但银行流水显示每月有一笔固定入账,汇款方就是安信咨询。

最近一个月这笔入账停了。

他可能已经不在G城了。
宋轻蕙挂了电话,拿起那张六楼租赁记录的复印件看了两遍。裴英华是周景川留在G城的一颗棋子,负责看管那间七楼房间里的材料。周景川消失之后,安信咨询的资金断了,裴英华拿不到钱,也就没有理由继续守在那栋楼里。
她拿起手机把这条信息发给了钟容影。
安信咨询的资金断了,裴英华可能还在G城。

他没钱没工作,大概率没走远。


你在办公室等着。

我去接你。
接我去哪?


找裴英华。

我查到他手机信号最后一次出现的地点——华兴写字楼附近的城中村。
宋轻蕙站起来关了电脑,拿起外套推门出去。电梯下行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手机,钟容影把定位发过来了。城中村的名字她听过,在华兴写字楼背后,大片的出租屋挤在一起,门牌号乱七八糟。
她走出大堂的时候钟容影的车已经停在路边了。她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直接往西开,穿过商业街后面的老城区,街道变窄,路灯变暗,最后停在一片电线杆密布的巷口。

他在这附近。
钟容影熄了火。

我让人查了手机基站的记录,三天前他的信号出现在这周围,之后再没有移动过。
两个人下了车走进巷子。城中村的楼挨着楼,晾衣绳在空中交叉成网,地面湿漉漉的,有人在窗台上放了两盆缺水的绿萝。宋轻蕙走了半条巷子,在一栋灰色外墙的楼前面停了下来,门口的信箱上贴着一张旧快递单,收件人写着“裴”。
她看了一眼快递单上的日期——两个月前。她把快递单揭下来一角看了看,下面压着一张更旧的纸条:[周先生,房费已交到下月。七楼的钥匙在信箱里。]
信箱已经被撬开了,里面是空的。宋轻蕙蹲下来看了看信箱底部的灰尘,有一道新鲜的划痕,像是有人最近刚用手指在灰里划过。
钟容影站在她旁边没有出声。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道划痕,然后退了一步抬头看了看楼的立面。二楼有一扇窗户开着,窗台上放了一双旧运动鞋,鞋带是散开的,像人脱了之后就没再穿过。
他在这里住过。但已经走了。

宋轻蕙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走得急,鞋都没收。

她往巷子深处走了两步,在第二个垃圾桶旁边看见一张被揉皱的纸。她展开来,是一份社保代缴确认单,被代缴人是裴英华,委托方是安信咨询,日期是三个月前。
她把那张纸展平叠好放进口袋。两个人站在巷子里,头顶的晾衣绳上挂着一排没干的衣服,水滴落在地面上,啪嗒啪嗒地响着。宋轻蕙抬头看了一眼那些衣服,又低下了头。
他走了。

但他走之前,把钥匙留下了。
